蠱毒已解、大批殺手叛逃的訊息傳遍江湖各處。
此時,呈遞到天盟總舵案前的情報更是詳實:
叛逃者名單、朱絳集結的力量、照野三人的行蹤、甚至沿途遭遇的每一場戰鬥細節……都分毫不差地記錄在案。
面具之下,無人能窺見盟主的表情。
他晉升宗師,執掌暗天盟十八載,這是第一次,被逼到如此狼狽的境地。
根基動搖,心腹叛離,連親手養出的“刀”,都成了最鋒利的反戈。
照野……那個他撿回來的兵器,成長的速度快得超出了掌控。上次匆匆一面,那小子一掌內勁就已不弱他多少。
下首,幾位高階殺手和長老垂首靜默,絲毫不敢觸怒此時的盟主。
“篤、篤、篤——”
柺杖敲擊地面的聲響突然打破死寂,伴隨著殿門被撞開的吱呀聲,寒風裹著雪沫撲了進來。
唳川拄著雙柺闖了進來,寬大的黑袍下,左腿微跛,右手袖口空蕩蕩。
他臉色白得像紙,唇邊卻泛著不正常的潮紅,說話時氣息急促,卻帶著一股孤注一擲的狂熱:“父親!不能等了!照野那叛徒,朱絳那賤人,連朝廷都插了手!再不動手,我們都得死!”
盟主叩擊扶手的手指頓了頓,透過面具的眸子落在兒子空蕩蕩的袖口上,又掃過他那微微顫抖、需靠柺杖支撐的腿,片刻後,才收回目光,無喜無怒。
“少盟主慎言!”鬚髮皆白的長老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帶著慍怒,“暗天盟立盟百年,鐵律便是不與邪魔為伍!金玉樓那等吸噬內力的邪門貨色,閻摩邪宗那等裝神弄鬼之輩,豈能聯手?!”
“邪魔?”唳川怒而轉頭,赤紅的雙眼死死瞪著長老,柺杖重重砸在地面,震得雪沫跳起,“那你告訴我!照野的刀快,還是朝廷的兵鋒利?!不聯手,我們都得死!死了連骨頭都剩不下!那些被我們殺過的仇家,會像聞著血的禿鷲一樣撲上來!”
他嘶吼著,胸口劇烈起伏。什麼邪魔,若不是靠著金玉樓的邪術,他如今都已手腳盡廢!
殿內一片死寂。長老張了張嘴,最終卻沒再反駁。
是啊,他們都不乾淨,手上人命都不知有幾何。暗天盟這棵大樹若倒,他們這些猢猻,的確只有被清算、被虐殺的份。
“父親!”唳川見狀,又往前湊了兩步,聲音帶著哀求,“陳天雄已經鬆口了!只要我們開放無間崖秘徑,他就派精銳來助我們!這是唯一的機會!”
“住口。”
盟主終於開口,聲音極冷。
唳川不甘心:“暗天盟的基業,不能毀在我們手裡啊!”
“滾出去。”
宗師境的威壓驟然籠罩大殿,如巨石壓頂。唳川被壓得踉蹌後退,雙柺脫手,重重摔在地上。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因腿上舊傷,只能狼狽地撐著地面,怨毒地掃過殿內眾人,最終被兩名侍衛半拖半架地“請”了出去。
大門關上,隔絕了最後一絲不甘的嘶吼。
殿內,其餘人把頭垂得更低。
盟主的目光緩緩掃過殿下眾人,每個被掃過的人,都覺得脊背發涼。良久,他才沉聲道:
“傳令,血池、骨獄所有機關陷阱全部開啟,啟最高警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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