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師境的氣場無需刻意釋放,便如山嶽般壓得人喘不過氣。今日,他似有備而來,腰間配著一奇異兵刃,形似短戟,戟刃卻彎曲如蛇牙,通體泛著烏光,尾部連著精鋼鎖鏈,盤繞在臂膀之上。江湖老人一看就知這是曾飲盡江南十四寨豪雄之血的烏金蛇牙戟。
他身側站著陰蝕樓,閻摩邪宗的第二位宗師長老。
再後便是無相境三大護法。
更遠處,影影綽綽,是金玉樓與閻摩邪宗混雜的精英,如同蟄伏在陰影裡的餓狼,只待一聲令下,便會撲出噬人。
但最刺目的,是峽谷中央那根孤零零的木樁。以及木樁上,那個被鐵鏈緊縛奄奄一息的雷煜。
朱絳從沒見過他那副模樣———
衣衫破碎,沾滿泥汙、血漬和融化的雪水。裸露的皮膚上遍佈青紫淤痕和猙獰的鞭痕,有些傷口深可見骨,在嚴寒中凍得發白。他低垂著頭,氣息微弱。
朱絳強迫自己將目光從雷煜身上撕開,死死盯著陳天雄,用盡可能模仿褚羽的聲線開口:“陳樓主,我來了,放了我朋友!”
陳天雄陰鷙的目光在“褚羽”臉上逡巡,半晌才冷聲道:“放人?自然可以。不過,得請褚閣主先過來,近些,好讓老夫驗明正身。”
話音未落,站在雷煜旁邊的仇萬山怪笑一聲,一鞭子抽在雷煜身上。
瞬間,本就翻卷的傷口皮肉炸裂。
“呃啊——!”雷煜被硬生生疼醒,身體不受控制地抽搐,豆大冷汗瞬間佈滿額頭,又迅速凝結成霜。
“住手!”
朱絳怒吼,幾乎衝破了模仿褚羽聲線的極限,帶著屬於絳煞本尊的暴戾。
這聲線變化的極其細微,混雜在風雪幾不可聞。
但雷煜聽清了。
他艱難抬頭,在看清“褚羽”眼裡的焦急時一陣恍惚。
那張臉是褚羽的,完美無瑕。但那雙眼睛……那雙此刻因為他的慘狀而燃燒著滔天怒火的眼睛,絕對、絕對屬於朱絳!那個視人命如草芥,對他若即若離、讓他恨得牙癢又忍不住靠近的瘋女人!
巨大的衝擊讓雷煜渾身一震。
狂喜如久旱逢甘霖,可緊接著,更深的恐懼便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這怒火……是真的為他?還是她精湛演技的一部分?為了穩住陳天雄,演給所有人看的戲?
他……他是不是又在自作多情了?將她的偽裝又一次錯認成了真情?
雷煜死死地盯著那道綠色身影,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不敢問出口。生怕自己一開口,就會打亂他們的計劃,就會戳破這可能是他生命中最後一點暖意。
陳天雄將雷煜的反應和朱絳的失態盡收眼底,他想起藥王谷中這位“褚閣主”的狂妄護短,倒是沒覺得太出格,只當是年輕人沉不住氣。
“呵呵呵……”孟三娘陰測測介面:“看來,雷少主對‘褚閣主’,也是情真意切啊,瞧瞧,都疼得說不出話,光掉眼淚了呢~”
朱絳看著雷煜顫抖痙攣的身體,看著孟三娘那張幸災樂禍的惡毒嘴臉,看著陳天雄眼中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看著仇萬山再次揚起的鞭子,莫名的憤怒將她苦苦維持的最後一絲理智徹底焚燬。
“放人!”她咬著後槽牙,“我過去!就我一個。”
說著,她竟真的不管不顧,朝著雷煜的方向衝去。什麼計劃,什麼偽裝,統統被她拋在了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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