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是拖,毫不憐憫地去拖,拖得走道灰白地磚一路血跡,觸目驚心。
我緊跟在侍衛們身後,不斷地告訴自己:“不是的,她不是我的女兒。”
可從這個女人被扔進牢房的剎那,慘白的日光照在她血跡斑斑的臉上,我已認出了她的五官輪廊,仍有她幼年的影子——與我幾分相似,與曼伯亞幾分相似,正是亞絲明。
我不可能認不出自己的女兒。
我跪倒在她面前,痛哭流涕。
粗糙乾涸的皮膚,眼角深深的魚尾紋,唇角混亂的皺紋,脖子略深的溝壑縱橫,無不顯示亞絲明年齡已經很大,且過得並不好。
我淚流滿面。
哭了很久很久。
直到地牢門吱呀一聲開了,我止住淚,看到一個身穿黑衣斗篷的女人拿著一隻食盒,迅速溜了進來。
她輕輕推醒暈迷的亞絲明,“夫人,醒醒!”
亞絲明仍不醒,她拿起一瓶薄荷油,放在亞絲明鼻下,不一會兒才悠悠轉醒。
“夫人,這裡有一點粥,您將就著吃吧,我還帶來了療傷藥,現在替您上藥。”女人拿下了斗篷上的帽子,竟然是剛才那個年長美女。
“你、你為什麼幫我?”亞絲明虛弱地問道。
年長美女一邊迅速為她上藥一邊道:“您母親對我母親有恩,我現在是替我母親報恩。”
“什麼恩情?”亞絲明驚訝萬分。
“多年前在西境大王城,我母親被她的前夫強行離婚,還被趕出大王城,在前夫新妻子的威脅下,所有親朋好友都不敢幫我母親,我母親差點餓死。後來是您的母親派人救了她,不僅給她提供了食物和住處,還安排她嫁了一個有錢的男人,我母親才過上了一段安穩日子。後來您母親失蹤,西境大王城大變動,我母親再次被離婚,但第二次結婚的男人看在您母親的面上,給了她一筆譴散費。之後她流落北境一個邊陲小鎮,以譴散費為嫁妝,嫁了一個做小生意喪妻的鰥夫,便是我的父親。”
年長美女有雙巧手,談話間便迅速為她在每個傷口敷上了藥膏。
我想起來了,多年前我改革大王城,鼓勵富商們進入王城從商,帶來財富。有位富商夫人因一位貴族小姐插足,被逼離婚。我得知後心懷愧疚,便要求帕里亞為她找個好歸宿,她應該就是這位年長美女的母親。
沒想到多年前一個無意間的善舉,如今竟幫了我的女兒。
為亞絲明敷好傷口,年長美女又給亞絲明喂粥,亞絲明有些吃不下,年長美女勸道:“您多少吃點,能撐多久就撐多久,也許能等到您母親回來。”
亞絲明卻冷笑,“她不會回來了,她早已忘記了她還有女兒。”
“怎麼會?”年長美女依然在勸,“沒有母親是不惦記自己女兒的,她可能有不得已的苦衷。”
亞絲明卻突然哭了,像小孩一樣,“我多年前就盼著她回來,可她一直沒有,我早已不抱有希望。”
年長美女拍打著她的背,仍勸著,“您先養好身體,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喂完了粥,年長美女就要離開,亞絲明突然抓住她的衣角,“他怎麼樣了?”
這個“他”應是指與她私奔的那個人。
年長美女露出不忍神情,可還是告訴她:“您還沒明白過來嗎?這是一個局。您丈夫的情婦設的一個局。她買通侍衛長勾引您,誘您私奔,被領主抓個正著,欲置您於死地。侍衛長拿著大筆的錢,早已逃之夭夭。”
亞絲明嚎哭出聲,牢外的看守聽到了,冒出頭忙催道:“快走,快走,你們動靜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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