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張啟領命而去。
與此同時,關前的演武廣場上,數百個火把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
李長老站在高臺上,面前堆著像小山一樣的殘骸——被燒燬的投石車零件、沾著西域藍珠粉末的飼草,還有那種特製的帶有銘文的銅錢。
這是衛淵授意的“雷槌罪證臺”。
一口巨大的坩堝被架在火上,裡面翻滾著橘紅色的鐵水。
李長老手裡抓著一把從戰場上搜集來的“硝粟錢”——那是蠻族用來支付工錢的貨幣,實際上卻是裴氏私鑄的劣幣。
他高高舉起這把罪惡的錢幣,當著數千圍觀百姓和士卒的面,狠狠扔進了坩堝裡。
“滋啦”一聲,青煙騰起。
鐵水被倒入一個新的模具中。
冷卻後,一塊沉甸甸的方形鐵牌被敲了出來,上面赫然鑄著七個大字:此灶不吃虧心糧。
“俺們雖然是大頭兵,是泥腿子,但也知道什麼是家國!”李長老嘶啞著嗓子吼道,“這鐵牌就是俺們的誓!誰敢用俺們的灶臺做那賣國求榮的勾當,這就是下場!”
“永不納偽稅!永不吃虧心糧!”
百名斷了胳膊、瞎了眼的老兵,圍著那塊鐵牌,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怒吼。
這聲音穿透了風沙,彷彿要將這渾濁的世道吼出一個窟窿。
深夜,喧囂散去。
衛淵獨自坐在輿圖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枚尚未熔化的“硝粟錢”。
帳簾微動,張啟像個幽靈一樣滑了進來,手裡捏著一封剛到的加急密信,信封上沾著暗紅色的血跡。
“世子,這是原器作監一個小吏冒死投出來的。”張啟的聲音壓得極低,“他說西涼裴氏每個月都會派駝隊從宮裡的偏門運出‘廢料’。那些所謂的廢料,其實是切割好的上等軍械鋼條。而每次駝隊出城,手裡拿著的通關文牒,都是太醫署開具的‘貴人養病調理單’。”
“養病?”衛淵冷笑一聲,將那枚銅錢輕輕按在輿圖上京城的位置,彷彿要把那個金碧輝煌的地方壓碎,“用幾萬斤精鋼去養病,這病看來不輕啊。”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旁,目光從京城一路向北,滑過邊關,最後落在了東海的一片蔚藍之上。
“不用急著揭穿他們。”衛淵的聲音在空曠的營帳裡迴盪,“讓他們繼續運。既然他們這麼喜歡做生意,那我就陪他們玩玩。”
他轉過身,眼中的殺意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的興奮。
“等他們運夠了一百車,我就親手把這張‘調理單’,貼到金鑾殿那把龍椅的靠背上。”
衛淵伸了個懶腰,大步向帳外走去。
“這裡的事交給吳月盯著。告訴林婉,收拾東西,咱們該換個地方透透氣了。”
帳簾掀開,一陣帶著鹹溼氣息的風不知從何處吹來,夾雜著遠處隱隱約約的濤聲。
那是來自東海的呼喚,也是下一場風暴的前奏。
而在那片看似平靜的蔚藍深處,數不清的骷髏旗正在迷霧中若隱若現,貪婪的目光早已鎖定了這支即將揚帆的船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