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角的那個老內侍眼尖,嚇得尖著嗓子叫喚,伸手就要去撲那處焦痕。
“老公公小心!”
劉宏大吼一聲,身形笨拙地一撞,手肘“不慎”狠狠磕在旁邊的一盞蜜蠟長明燈上。
燈油潑灑,火苗竄起半人高。
原本橘黃的燭火遇到空氣中瀰漫的硝霜粉末,瞬間騰起一股詭異的幽藍。
藍光映照下,陳盛官袍補子上那隻威風凜凜的麒麟,雙目位置竟然是空的——那是被特製藥水腐蝕後的痕跡,在藍火下顯得空洞而猙獰,活像兩隻索命的鬼眼。
整個太和殿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燈油燃燒的噼啪聲。
所有的證據——指紋、賬目、引信、私通外敵的密信,在這一刻,透過光、火、化學反應,赤裸裸地擺在了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衛淵面無表情,伸手將那塊已經有些溫熱的笏板輕輕推回到陳盛面前。
他的掌心在板面上停留了三息。
抬手時,原本潔白的象牙表面,被他掌心溫度烘出了一枚微凹的指印。
指印邊緣,赫然泛起一圈刺眼的靛青色鏽跡。
那是整日在高爐旁打磨鋼材才會留下的金屬微塵,洗都洗不掉,如今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陳盛盯著那枚指印,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嗓子眼裡,吞不下吐不出。
半晌,他身子一垮,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樑骨,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風箱:
“衛總制……這笏板,確實……該換新的了。”
認栽了。
衛淵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沒接話,只是慢條斯理地從袖中摸出一枚新鑄的銅錢,“當”的一聲,壓在那塊已經廢了的笏板之上。
錢幣正面朝上,那上面不是年號,而是衛淵特意讓人私鑄用來傳遞軍令的五個字:
“星沉則引信。”
這五個字,正對著陳盛那雙已經渙散的瞳孔。
陳盛渾身一顫,猛地抬頭看向衛淵,眼底最後一絲僥倖徹底粉碎。
衛淵沒再看他,轉身向丹陛上的皇帝行了一禮,腳步沉穩地向殿外走去。
靴底那七枚指紋拓片隨著步伐輕輕摩擦,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些人的心尖上。
走出太和殿那厚重的朱漆大門,刺眼的陽光灑在身上,衛淵卻沒覺得暖和。
剛才那一局贏得漂亮,看似天衣無縫,但他經過午門那巨大的日晷陰影時,背脊莫名竄上一股寒意。
周謀士剛才收起鏡子的動作慢了半拍,不是為了炫技,而是為了折射殿外一角——那個負責記錄起居注的史官,筆尖在紙上懸停的時間太長了,長到不像是在記錄,倒像是在等待某種結果的印證。
這京城的水底下,除了想弄死他的皇帝和世家,似乎還有一雙眼睛,正在盯著他剛剛鋪開的這張情報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