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裹著特製的硝硫軟墊,踏在廢棄的黃土官道上,聲音悶如擂鼓卻又不傳十丈。
衛淵伏在馬背上,風沙像粗糲的砂紙打磨著他的面甲,他沒有回頭看身後的三十輕騎,目光死死鎖住前方那揚起的塵煙。
那是雁門驛丞謝硯的車隊。
這裡是雁門斷驛,也是衛淵選定的“死地”。
前方煙塵驟停,緊接著是一聲沉悶的斷裂聲。
衛淵眯起眼,透過馬鞍旁懸掛的銅鏡,清晰地看到謝硯那輛四馬軺車的右輪狠狠碾過路邊的界碑。
那石碑本就風化經年,被包了鐵皮的車輪一壓,頓時崩去一角,碎石飛濺。
就在這碎石落地的瞬間,一個不起眼的身影動了。
扮作落魄貨郎的周寧,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破了膽,連滾帶爬地撲向界碑,像是要護住那僅存的字跡,實則藉著寬大袖袍的遮掩,手掌極快地在碑底一抹。
一道刺目的白光毫無徵兆地撕裂了昏黃的沙塵。
那不是妖術,是周寧啟動了碑底暗藏的玻璃稜鏡。
正午的烈陽被這純淨度極高的玻璃捕獲,折射成一道筆直的光柱,直衝半山腰的鷹巢。
衛淵勒住韁繩,戰馬人立而起。他在等。
僅僅一次呼吸的功夫,山崖上掠下一群黑點。
馴鷹少女青奴立於危崖之巔,手腕急抖,鷹群俯衝而下,它們爪下扣著的微型鏡片在空中調整角度,將那道光柱再次折射。
光斑精準地落在衛淵馬鞍前的銅鏡上,按照長短頻次跳動:謝、硯、毀、碑、造、假。
“好一個毀碑造假。”衛淵嘴角扯出一絲冷笑,這謝硯為了坐實衛家軍“越界襲驛”的罪名,竟是不惜毀壞朝廷界碑,只要碑沒了,界限便模糊了,到時候他說衛淵在哪兒動的手,便是在哪兒。
“動手!”
衛淵一聲暴喝,早已埋伏在驛道兩側枯草堆裡的阿木爾猛地掀開了偽裝。
沒有甲冑鏗鏘,只有一片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這群剛剛放下鋤頭的民兵,手裡舉著的不是鐵盾,而是用粗壯紅薯藤編織的簡易藤牌。
若是平日,這玩意兒擋不住一刀,但此刻,每一面藤牌上都塗滿了厚厚的一層蜂蠟。
數百面塗蠟藤盾同時調整角度,原本散亂的陽光被匯聚成一片晃眼的白牆,直直拍在謝硯車隊的馬眼上。
“嘶——”謝硯拉車的四匹良駒驟然致盲,驚恐地揚蹄嘶鳴,原本整齊的車陣瞬間亂作一團。
衛淵抓住戰機,單騎突出,如一柄黑色的尖刀插入混亂的車隊,橫刀並未出鞘,而是藉著馬勢,狠狠撞在謝硯軺車的車轅上。
轟然巨響中,衛淵穩坐馬背,居高臨下地看著狼狽鑽出車廂的謝硯。
“衛淵!你瘋了!”謝硯發冠歪斜,臉色慘白,卻還要強撐著官威,顫抖著手從懷中掏出一枚令箭,“本官奉旨巡查,你在此設伏,是想造反嗎?看清楚,這是兵部勘合!”
“造反?”衛淵嗤笑一聲,左手從馬背上的褡褳裡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麻布袋,隨手丟在謝硯腳邊的泥地裡,“謝大人,這話該我問你。你車隊馬蹄上釘著的,是個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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