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損處顯現出的不僅是缺失的水道,還有一行力透紙背的落款:“永昌三年·衛公親驗”。
這八個字一齣,這哪裡還是一張治水圖,分明就是衛家軍權的法理鐵證!
“嗖——”
破空聲尖銳刺耳,一支火箭釘在了離衛淵腳邊不足三寸的船板上,箭尾的翎羽還在劇烈顫抖。
下游蘆葦蕩中,五艘掛著“工部”旗號的快船如惡狼般竄出。
船頭上站著的並非水師官兵,而是一群身穿灰衣、面容陰鷙的死士,手中火油罐已然點燃。
他們不求殺人,只求燒船毀圖。
“在這等著呢。”蘇娘子冷哼一聲,那雙平日裡只知道搖櫓的手掌猛地掀開腳下的活動艙板。
底艙內沒有壓艙石,取而代之的是幾十捆被麻繩緊緊束縛的乾枯鐵渣苗莖稈。
蘇娘子一腳踢斷連線船底的木栓,江水瞬間倒灌入底艙。
這些經過暴曬脫水的鐵渣苗,遇水後的膨脹力堪比千斤頂。
那五艘工部快船仗著船堅炮利,想直接撞沉衛淵的小舟。
然而就在兩船即將相撞的瞬間,蘇娘子早已將那些吸飽了水、開始瘋狂膨脹的苗捆順著水流推了出去。
“咔嚓——轟!”
令人牙酸的斷裂聲接連響起。
膨脹的苗捆卡進了敵船的龍骨與船舵縫隙之中,物理膨脹產生的恐怖怪力,竟硬生生將那五艘戰船的龍骨撐裂。
原本氣勢洶洶的戰船像是被人抽了脊樑骨,在湍急的河水中瞬間傾覆,灰衣死士如下餃子般落入冰冷的河水中,慘叫聲瞬間被浪濤吞沒。
衛淵連看都沒看那些落水狗一眼,目光越過混亂的河面,投向了西岸的一片蘆葦蕩。
那裡,林婉正從齊腰深的泥水中站起身。
這位平日裡高冷的女武神此刻頗為狼狽,髮絲上掛著水草,手中那塊玄鐵令牌繫著長繩,剛剛從河床深處提起。
“淤積高了兩尺。”林婉的聲音隔著風浪傳來,清冷而篤定,“但底下是硬的。”
她猛地抬手,指向西岸那片看似荒蕪的窪地:“掘!”
早已埋伏在岸邊的數百民夫,揮舞著手中的鐵鍬鎬頭,發瘋似地刨開了那片凍土。
不過一炷香的功夫,隨著“當”的一聲脆響,一截粗大的黑鐵管壁重見天日。
管壁上鏽跡斑斑,但那一行銘文卻依舊清晰可辨——“衛氏世守北河”。
這就是前朝埋下的“鐵渣導流管”,是這套治水系統的血管。
周圍的百姓看得呆了,有人忍不住伸手去摸那冰冷的鐵管,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是找到了主心骨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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