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淵腳下的土地輕輕震顫了一下。
“來了。”他輕聲道。
林婉敏銳地感覺到,這震動源自地下水脈。
立新村這口新井打通了被堵塞的地下河,巨大的水壓瞬間釋放,沿著古老的水道向四周衝擊。
這股力量傳導至數里外的太廟,那裡埋藏的巨大空心銅鼎,便成了最好的共鳴腔。
這不是神蹟,這是流體力學。
但在旁人眼裡,這就變了味。
一匹快馬瘋了似的衝進村口,馬上的騎士穿著衛府的家丁服飾,還沒停穩就滾下馬鞍,一臉見鬼的表情高喊:“世子爺!神了!神了!”
“太廟裡的幾尊大鼎剛才自己響了!裡面的香灰震得滿天飛,落在地上,竟然顯出了字!”
周圍的村民轟的一聲炸開了鍋。
“顯了什麼字?”沈鐵頭急聲問,手裡的鐵錘都快捏出水來。
家丁喘著粗氣,眼神狂熱地盯著衛淵背後的蓄水罐:“顯的是……‘器可毀,民不可欺’!和……和這一樣的字跡!”
衛淵神色不變,心中卻是暗自點頭。
他在太廟銅鼎的內壁早就讓人用磁粉預先吸附了這幾個字,震動一來,磁粉失去吸附力脫落,混在香灰裡,自然就顯形了。
手段是髒了點,但對付那群滿口仁義道德卻不幹人事的官僚,物理手段往往最有效。
此時,遠處官道上煙塵滾滾,一隊打著“禮部”旗號的差役正氣勢洶洶地趕來,顯然是來興師問罪的。
為首的官員剛跳下車,正要擺譜呵斥,卻見全村百姓齊刷刷地跪在那個還有餘溫的鐵罐前,每個人手裡都捧著一碗剛打上來的井水。
正午的陽光透過稀薄的雲層,照在那數百隻粗瓷碗的水面上,波光粼粼,竟反射出一片連綿的青光,直刺人眼。
那官員被這陣仗嚇了一跳,到了嘴邊的“大膽”硬是嚥了回去。
他看見衛淵正站在那鐵罐旁,手裡拿著一張剛拓下來的拓片,神情似笑非笑。
“張大人,來得正好。”衛淵揚了揚手中的拓片,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子讓人心悸的涼意,“這是太祖皇帝當年的御批,剛從太廟顯靈求證過的。您若是覺得這罐子礙眼,想砸了它……”
他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泥濘裡,發出吧唧一聲脆響。
“那不如先去太廟,把太祖爺的鼎也給砸了?”
張大人看著那拓片上硃紅色的印記——那是衛淵剛才趁亂蓋上去的衛國公府私印,但在這一連串“神蹟”的加持下,誰還敢去細究真偽?
再看看周圍那些百姓眼中近乎瘋狂的虔誠,張大人只覺得脖頸子發涼,冷汗瞬間溼透了官袍。
“誤會……都是誤會……”張大人擦著汗,腳底抹油般往後退,“下官只是……只是路過討口水喝。”
衛淵嗤笑一聲,沒再理會這個跳樑小醜。
經此一役,立新村這口井算是徹底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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