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的手指在刀柄上繃得發白,指甲邊緣泛出青白。
她沒拔刀。
她拔的是腰間那枚“衛家鐵衛”金牌——青銅冷硬,邊緣鏨著十二道細如髮絲的雲雷暗紋,正中浮雕一隻銜火玄鳥,鳥喙微張,銜著一枚微縮的律心印輪廓。
這是三年前衛淵親手所鑄,只頒給過七人,她是唯一女子,也是唯一未授軍職卻持此牌者。
她將金牌遞到衛淵眼前,掌心向上,腕骨凸起,血還在順著小臂往下淌,在青銅表面拖出一道暗紅斜線。
衛淵垂眸。
目光掃過金牌背面——那裡有一道極淺的劃痕,是去年冬獵時,她為替他擋下突厥狼牙箭,用金牌格開箭鏃留下的。
當時他笑說:“這傷痕比我的字還深。”她答:“那便刻進你的印裡。”
此刻,那道劃痕依舊清晰。
可衛淵眼中沒有“刻印”,只有校驗。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腹緩緩摩挲過金牌正面玄鳥左眼的位置——那裡嵌著一粒芝麻大小的星砂晶粒,肉眼不可見,卻會在特定角度折射出幽藍微光。
他指尖懸停半寸,左眼虹膜內,一組幽藍座標無聲亮起,掃描、比對、鎖定:晶粒折射角17.3°,與崑崙星壁晶體同源;銅鏽成分含微量地磁晶簇氧化物,與律心印基底合金譜系一致;雲雷紋蝕刻深度誤差±0.002毫米,與建康工坊第七號模具編號K-779完全吻合。
確認無誤。
“身份標識已錄入。”他聲音平直,像宣讀一份兵部勘合文書,“林婉,女,原衛家軍西營校尉,現統‘女武神’衛隊,編制隸屬京師戍衛司第三協防序列。”
話音落,他收回手,袖口垂下,遮住指尖殘留的一星血漬。
沒有停頓,沒有遲疑,更沒有哪怕半息的凝視。
林婉喉頭一哽,像被冰錐刺穿氣管——不是疼,是空。
整片胸腔被抽成真空,連心跳都滯了半拍。
沈鐵頭再也按捺不住,跨前半步,甲葉鏗然:“世子!林姑娘是您未婚妻!三書六禮已過五道,陛下親賜鳳紋金冊壓在國公府祠堂供桌上!她帶三千騎冒雪破關,繞道吐谷渾舊道翻崑崙北坡,凍掉兩根腳趾才搶在蕭賊合圍前趕到……”
“沈鐵頭。”衛淵開口,語調未抬,卻讓沈鐵頭後半截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裡。
“當前狀態:戰時緊急動員第十七級。”他目光掃過洞頂尚未散盡的裂隙煙塵,又掠過林婉肩甲崩裂處滲出的新血,“私人關係不具排程優先順序。所有非作戰單位,即刻轉入戰備響應協議。”
他轉向林婉,視線如尺,量過她染血的甲冑、未收鞘的佩刀、以及身後女武神衛隊中數十雙驟然失焦的眼睛。
“林校尉,命你率本部即刻回防京師西郊九連堡,接管新鑄‘震嶽炮’三十六門,完成彈藥校準與陣地偽裝。時限——四十八個時辰。”
命令出口,毫無波瀾。
可就在他話音落定的剎那,林婉身後三名女武神齊齊踏前半步,甲冑震響如裂帛。
其中一人手按刀柄,聲音發緊:“林帥,我等隨你入崑崙,不是來聽一道調令的!”
空氣驟然繃緊。
就在此時,洞外風勢忽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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