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國公府門前停下時,天色已經全黑。
衛淵被啞女扶著下車,抬頭看了一眼門楣上那塊“衛國公府”的匾額,鼻子一酸。二十年前他“死”在這裡,二十年後他又活著回來了。
門房老劉頭顫巍巍地開啟門,看到衛淵那身狼狽樣,眼眶一紅:“世子爺,您可算回來了……”
“劉叔,我爺爺的書房還留著嗎?”
“留著留著,老公爺走的時候交代過,誰都不許動,天天打掃。”老劉頭抹了把眼淚,“連硯臺裡的墨都沒洗,說是等您回來寫東西。”
衛淵心頭一暖,又疼得齜牙。啞女扶著他穿過前院、中院,到了後院的書房。
書房不大,一桌一椅一榻,牆上掛著一幅字——“不動如山”。是爺爺的筆跡。
衛淵在書案前坐下,拿起硯臺旁邊那支禿筆,筆尖已經幹得發硬。他蘸了蘸早已乾涸的墨,在紙上劃了一道。沒墨了。
“蘇姐,幫我磨墨。”
蘇瑤上前,挽起袖子,一邊磨墨一邊低聲說:“世子,外面盯梢的人還在,至少三撥。太子的人、秦毅的人、宮裡的人。”
“讓他們盯著。”衛淵把禿筆放下,換了一支新的,“盯得越緊,說明他們越怕。”
啞女面無表情地端來一碗熱粥,放在他手邊。衛淵看了一眼,白粥,什麼料都沒加。
“你就給我吃這個?”
啞女指了指他的傷——意思是,傷口沒好,忌油膩。
衛淵:“……”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寡淡無味,但胃裡確實舒服了些。
蘇瑤磨好墨,退到一旁。
衛淵提筆,在紙上寫下幾行字。第一行:太子通番證據——已呈。第二行:秦毅罪證——已取。第三行:父親及七位兄長死因——待查。第四行:皇帝態度——觀望。
他盯著這幾行字看了半天,又在最下面加了一行:工業底牌——三千織機,一千轉軍工,兩千待改。漕運暗渠已通。匠人坊連弩三千張已藏邊關舊倉。
“蘇姐,把這封信送去給柳嫣。”衛淵寫完,摺好信封,“告訴她,江南那邊不能停。太子倒不倒,我們都要活下去。產能是命脈,糧道是血管,斷一條都不行。”
蘇瑤接過信,塞進懷裡:“世子,還有一件事。老公爺在太子身邊安插的三個暗樁,傳回訊息說,太子今晚召集心腹議事,可能要……”
“要什麼?”
“要派人來國公府‘拿’您。”蘇瑤壓低聲音,“太子怕您手裡的證據不止這些,想把您控制起來,慢慢審。”
衛淵笑了:“審我?他審得了嗎?”
啞女面無表情地伸手,在他傷口上輕輕一按。
衛淵疼得齜牙:“我說的是實話!”
啞女指了指窗外——意思是,有人翻牆進來了。
衛淵立刻收起笑意,壓低聲音:“幾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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