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
蒼涼的號角聲劃破了雁門關清晨的寧靜,尖銳,急促,像是被人用刀子在天上劃開了一道口子。
城牆上,剛換上新甲的邊軍士兵們心臟猛地一抽,隨即熱血上頭。他們丟下手裡啃了一半的饅頭,抓起長矛,瘋了似的衝向自己的防守位置。
沉重的軍靴踏在青石板上,發出密集的“咚咚”聲,不再是往日的拖沓和麻木。
“上城牆!快!敵襲!”
百夫長們嘶吼著,聲音裡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興奮。
衛淵和衛國公已經站在了北城樓上。
風很大,吹得老爺子一身洗得發白的舊棉袍鼓盪作響,花白的頭髮被吹得亂七八糟。
但他站得像一棵紮根在城牆裡的老松。
衛淵站在他身側,依舊是那件月白色的袍子,在漫天灰撲撲的色調裡,乾淨得有些不合時宜。
城外五里。
一條黑線出現在地平線上。
那條線蠕動著,變粗,變寬,然後像決堤的墨水,轟然漫開。
三萬騎兵。
黑壓壓的一片,連人帶馬都裹在黑色的甲冑裡,像從地獄裡湧出的鐵流。他們沒有立刻衝鋒,而是在五里開外緩緩列陣,沉默的壓迫感如同烏雲,壓得人喘不過氣。
城牆上的喧譁聲小了下去。
有年輕計程車兵握著長矛的手在抖,不是因為冷,是身體在本能地恐懼。
“三萬……是頡利的主力。”衛國公的聲音沙啞,像兩塊石頭在摩擦,“他想幹什麼?一口吞了雁門關?”
就在這時,番邦陣中,一騎突出。
馬上的人身材高大,頭戴狼頭盔,他沒有靠近,只是在陣前立馬,從馬鞍旁解下一卷東西,用力抖開。
那是一張巨大的羊皮地圖。
離得太遠,看不清上面的細節,但藉著晨光,能看到上面用紅色的染料畫著一道刺眼的痕跡。
衛國公的瞳孔猛地一縮,扶著城垛的手指節發白,把堅硬的石頭捏出了幾道印子。
“兵防圖……”老人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那是大周最機密的邊關兵防圖。
“左翼,牆體第三段,前朝修的,底下是淤泥,地基不穩。三十年前被攻城錘砸出過一道裂口,後來只是用碎石填了。”老人死死盯著那張圖,聲音裡帶著一股寒氣,“這個缺口,只有邊關都尉以上的人才知道。”
內鬼。
而且是高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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