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撫衙門的議事廳裡,檀香嫋嫋,案上擺著嶺南輿圖與幾本攤開的冊頁。
應元正身著緋色欽差官服,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輿圖上峒溪部的標記處。
韋仲已到了衙門外,比說好的時間早了半個小時。
“傳峒溪部韋仲入廳。”
片刻後,腳步聲從廳外傳來。
韋仲身著深青色長衫,袖口微微卷起,顯然是刻意收拾過儀容,卻又沒穿過於張揚的服飾。
他走進議事廳,目光便快速掃過廳內的官員。
巡撫趙明、按察使王剛,都是往日打過照面的舊人。
那位身著從二品官服、面容肅穆的陌生人,不用想也該是新上任的布政使傅丘。
最引人注目的無疑是,坐在主位上的應元正。
他坐姿端正,面色沉穩。
傳聞今年剛滿十歲,可看這身高與氣度,倒像是長了三四歲的模樣。
一想到這樣的人以雷霆手腕推行新政,又親身下地抗災防蟲,韋仲不敢有半分輕視。
他連忙收斂氣息,快步上前拱手行禮:“峒溪部韋仲,見過應大人。蒙大人傳喚,韋仲來遲了。”
應元正抬手指了指身旁的客座,請他坐下。
“韋首領不必多禮。今日請你來,主要是想跟你商議在峒溪部推行攤丁入畝的事。
你也知道,如今嶺南不少州縣都完成了新政。將人頭稅攤到田畝裡,百姓繳多少稅全看自家田產,既公平,也能減輕不少負擔。”
他說著,將一本寫著《安民告示》的冊頁推到韋仲面前,冊頁首頁明晃晃寫著‘輕徭薄賦,惠及民生’。
“我看了府學的記錄,韋公子上月的課業得了優等。尤其是對‘戶籍編訂’的條文理解透徹,往後攤丁入畝要統計戶口,說不定還能讓他幫著搭把手。”
韋仲的手剛碰到冊頁,指尖便頓了頓。
他雖沒細推過攤丁入畝,卻也知道‘統計戶口’是關鍵。
隨即笑著收回手:“大人謬讚了。犬子不過是運氣好,蒙教授指點罷了。
我送他去府學,本就沒指望他有多大出息,只求他多認些字,日後部族若有文書往來,能幫著看看,免得誤了官府的差事。”
應元正端起茶盞,淺啜一口,目光卻始終鎖著韋仲的反應。
“韋首領這話就過謙了。部族子弟能有這般見識,已是難得。
不過攤丁入畝要推行,得先把峒溪部的田畝清丈清楚,不然稅怎麼算都不準。
我打算讓巡撫衙門派些人手隨你回去,幫著丈量田界、登記戶主,這事還得勞煩首領多配合。”
這話一齣,韋仲心裡隱隱泛起一絲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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