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曾經被他忽略的細節、疑惑,此刻都被串聯起來。
不止是那些官員如此揣測,連藩王們,也早已這般想了。
否則,應泰怎會只上兩道摺子便放棄?
後來他不再與皇帝通訊,不是無話可說,而是他知道,說了也無用。
他腦海裡閃過了靖北王的臉,當時北固城一直未能得到周邊城鎮的救援,就是因為他們習慣了,靖北王保護他們。
只要遇到什麼戰事,就躲起來等靖北王來救。
這也就導致後面北固城被圍,靖北王一脈全部戰死的事實。
而靖北王的妥協,僅僅是因為怕這些官員上摺子說自己的壞話。擔心皇帝不再信任自己。
原來,他對藩王的警惕,竟被官員們曲解成了“默許打壓”。
原來,他想穩固皇權的心思,竟讓宗室與朝廷之間產生了這麼深的隔閡。
他閉上眼,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幾近耳語:
“朕……若早知今日,當初便不該那般急著削藩。”
這是他能說出的,最接近“認錯”的話。
但他不會下罪己詔,那是官員“自作聰明”,不是他的本意。
他也不會公開赦應泰,更不會向宗室低頭。
他知道,遼陽之亂,根在朝堂失衡,
可若此刻為應泰平反,他辛苦壓制的勢力,將藉著“正義”之名,捲土重來。
他不能容忍。
“李環。”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傳朕密旨,遼陽戰事若終。應泰死後,給他平反。追贈太尉,厚葬宗廟,子孫襲爵。”
“可……若應泰投降,或被俘未死?”李環低聲問。
皇帝目光如刀,“朕說‘應泰死後’。”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風,“活著的‘反賊’,必須伏誅;死了的忠臣,朕可以追封。”
殿內死寂。
燕柳垂首,不敢言語。
過了一會兒,皇帝再次開口,聲音已恢復平靜。
“燕柳。你查出的這些人……涉及應泰的證據,暫且壓下。”
“朕知道他們該死。”皇帝抬手,止住他的話,“但如今戰事未息,遼陽未復,罷官會引起不必要的動盪。朕不能自亂陣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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