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安將他引到一處偏房,應元正正端坐在上首。
杜守義還來不及打量周圍的陳設,便習慣性地雙膝一軟,跪伏在地。
應元正的目光落在堂下那個中年男人身上。
他穿著一身的舊衣裳,身形乾瘦,頭垂得很低,彷彿要把自己縮排地裡。
“草民,杜守義,參見世子殿下。”他的聲音沙啞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應元正示意他起身,指了指一旁的椅子:“坐吧。你知道我找你來,是什麼原因吧?”
杜守義沒有坐實,只敢欠著半邊身子,沉默片刻後緩緩點頭:“是為了醉紅樓的事。”
“既然知道,那就說說你的解決辦法。”
聽到這話,杜守義慌忙地起身,跪在了地上,額頭幾乎貼著地面:“草民是杜家的‘奴才’,只是個看門的,解……解決不了這個事。”
“只是看門?”應元正身子微微前傾,目光如炬,“醉紅樓曾是杜家的公產,收益用來供養族中子弟。你不就是被供養出來的嗎?”
杜守義依舊低著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嘲:“草民這種旁支的窮酸,哪配被供養。
草民只是……只是替他們看著那點‘香火錢’罷了。至於那錢是乾淨還是髒,是姑娘們的血淚還是誰的脂粉,草民不知道,也不敢問。”
這話聽起來是在撇清責任,但給應元正的感覺卻像是一種……深入骨髓的麻木。
就在這時,喻容忽然開口了,“我聽說杜家三房那個十四歲的小丫頭,被送去給六十歲鹽商做填房換聘禮,這你知道嗎?”
杜守義的身子微微一顫,依舊沒有抬頭,只是聲音更低了幾分:“那是……那是族裡的安排。”
喻容沒有停,“如果這是你女兒呢?”
杜守義終於抬起了頭,那張苦相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裂痕。
他雙眼無神,透著一股死寂的絕望:“杜家的女兒,命就是杜家的。”
應元正不解地問:“都這樣了,你還幫他們守著?”
杜守義慘然一笑,“杜家大支是走了,可這嶺南的規矩還在,宗族的網還在。草民若是連這看門的差事都做不好,那就真的……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了。”
他說完,又重新低下頭去。
堂內一片寂靜。
應元正看著腳下這個男人,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
他忽然意識到,封建社會的統治者不是隻有皇帝一人。
在一個宗族裡,族老就是皇帝,甚至比皇帝的權力都大。皇帝做事還要在乎一下史書工筆、死後名聲。
而宗族鐵桶一塊,在他們的祠堂裡,隨意處死誰,都不會有外人知道,更沒有人敢管。
應元正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斷,“醉紅樓必須要關閉,不僅是你們,其他的青樓妓院也一樣。”
杜守義原本還想開口求情,但聽到是“所有的都取締”,他緊繃的肩膀反而垮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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