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小人在馬尼拉時,照著西班牙人的蓋倫船描下來的。”老工匠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畫得粗陋,大人莫要見笑。”
應元正俯身細看,半晌,微微點頭。
“描得好。”他說,“雖不算精確,但骨架構思一看便知。”
應元正的一番肯定,讓剩下的工匠們備受鼓舞,紛紛拿出了自己珍藏的圖紙。
他耐著性子,將那些圖紙一一看過,將其中畫工精良的人默默記在心裡,打算日後由這些人牽頭負責畫圖。
他之前留下的資料裡,並沒有現成的圖紙——那時他根本沒時間畫完一整條船,只留下了詳盡的文字描述。
現在,圖紙可以先由工匠們畫起來,船廠可以慢慢建。
接下來的三天,應元正又馬不停蹄地去了鹿耳門。
那是內海唯一的出海口,內側是一片沙洲與淺灘之間的天然深水區。若在此處直接建造大型船塢,造好的船隻便可直接出海,不必再繞經內海。
而且鹿耳門水道險要,易守難攻,是絕佳的戰略要地。
但劣勢也同樣明顯:地勢低窪,極易受潮水倒灌影響;沙洲地質鬆軟,必須打深樁加固地基;此外,此地遠離淡水水源,日後補給是個大麻煩。
第三處備選之地,便是打狗,也就是現在的高雄。
從大員南下,沿西海岸走一天的水路便可到達。這裡雖只是個小漁村,卻擁有一個水深浪平的天然港灣,堪稱良港。其腹地廣闊,還有溪流可以供應淡水。
不過,此地過於偏南,防禦力量容易分散,且目前幾乎什麼都沒有,若要在此建廠,一切都要從頭開始。
勘察完打狗,應元正回頭看向一瘸一拐走在隊伍末尾的王素瑤,終究還是忍不住開口:“需要幫忙嗎?”
來這裡的路上,她就不小心崴了腳,卻愣是一聲沒吭,咬著牙堅持要跟來。
小東兒和劉健曾主動提出要扶她,被她冷硬地拒絕了。孫使想著自己是長輩,出面勸她留下休息,她多半會聽。
沒想到,王素瑤依舊搖頭拒絕。
應元正實在想不通她為什麼要這般硬撐,便直言道:“你不如就在此地休息片刻,等我們回來。”
可她還是固執地表示要一起去。
結果,她竟然真的一瘸一拐地跟到了最後,沒有半點抱怨。這份韌勁,讓應元正對她刮目相看。
這絕不是一個被圈養在深宅大院、嬌滴滴的千金小姐能有的。
他們沒有隨身帶大夫,這地方又偏僻,臨時也找不到人。
但應元正懂一些急救常識,這是他為了能隨時“口出狂言”而特意學的。
更何況,對方都已經傷成這樣了,哪怕她是王海龍的女兒,也該有一點基本的人道主義關懷。
應元正走到她面前,指了指旁邊一塊平整的礁石:“坐下,我看看。”
王素瑤一時沒反應過來,身體還僵在原地。
應元正也不廢話,直接伸手按住她的肩膀,稍稍用力,將她強行按坐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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