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良翰連忙起身,語氣懇切:“殿下若有差遣,儘管吩咐。只要是我們能做的,一定竭盡全力。”
應元正伸手扶他坐下,語氣溫和卻鄭重:“南先生此前幫了大忙,這份情我一直記著。之前說好印刷所空閒時供你們使用,我也未曾忘記。”
“殿下言重了。”南良翰微微欠身,“我們知道王府眼下正趕印新科舉的文書資料,正是用人用器的時候。我們那邊不急,還是王府先用。”
“那就勞煩諸位再等一等。”應元正點頭,語氣依舊溫和,甚至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南先生放心,你們在南越傳教的事,我既已允諾,便不會收回。
只是正因為準許了,有些話才更要提前說清楚。不是要攔你們,而是怕日後生出誤會,反倒傷了彼此的情分。”
“其一,嶺南地理複雜,部族眾多,風俗各異。你們若執意前往,我不攔著,但我很難保證你們的安全。其二……”
他語氣放緩,“我對天主教的部分教義,始終存有疑慮。你們在嶺南的傳播,我不得不有所保留。”
南良翰聽到第一點時,神色坦然,當即答道:“殿下放心,我們既蒙召而來,便已做好捨身的準備。生死有命,絕不怨天尤人。”
可當聽到第二點時,他臉色驟然一緊,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殿下……不知您對哪些教義心存疑慮?還望明示,我們……我們可以解釋。”
應元正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盞,喝了口茶,才緩緩開口:
“比如……婚姻。你們教義規定婚姻是聖事,一經締結便不可解除。
哪怕丈夫酗酒如命、動輒毆妻,哪怕妻子被棄於冷室、形同囚徒,教會也只許分居,不許離異,更不許再婚。
一個被鎖在這種婚姻裡的女人,名義上仍是‘某家婦’,實則夫家視她為累贅,孃家因她‘未脫夫籍’而不敢收留,鄉鄰因顧忌而不敢援手。
她既不能以自由之身勞作養家;也不能安心撫育子女。還可能因長期受虐而身心俱損,甚至絕望之下棄嬰、自戕。”
南良翰張了張嘴,似乎想辯解,卻被應元正抬手止住。
“雖然舊時的‘七出’、‘和離’也有問題,但也算一條出路,你們倒是直接把路堵死了。”
南良翰臉色微變,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應元正喝了口茶,“再說教產。我瞭解過你們那邊的情況。
你們接受捐贈、繼承遺產,土地只進不出,且免稅免役。你們每多一座教堂、多一片莊園,我就少一份稅收。
這不是信仰問題,是國計民生。”
南良翰心頭一緊,趕緊開口:“可殿下,佛教和道教在貴國也是這般,並非只有我們如此啊!”
應元正笑了笑,隨即收起笑容,“誰說佛道兩教,我就不管了?”
南良翰心下一驚,這是準備對所有宗教下手了?
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應元正繼續說:“我還知道,你們壟斷識字與經典解釋權,你們國家的百姓若想讀書明理,必先過你們的門檻。
可如果連‘學問’的定義都握在你們手裡,那我培養的究竟是治國的官吏,還是披著新衣的信徒?”
南良翰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他顫顫巍巍地說道:“殿下,我們絕不會在嶺南開辦教會學院,這您可以放心!”
應元正當然不會讓他們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