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活?”
兩個字從露西的唇間溢位,像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她那剛剛因為獲得了強大力量而變得有些膨脹的大腦,在聽到這個詞時,彷彿被一盆混雜著冰渣的液氮從頭澆到腳,瞬間冷卻,凝固。
她死死地盯著虛擬螢幕上嶽舟那張平靜的臉,第一次感覺到了一種源於認知層面上的,巨大的,令人絕望的鴻溝。
她剛才還在沾沾自喜,以為自己猜透了眼前這個男人的心思。
利用奧特,收服那些失控的AI,然後整合舊網路的力量,像一場數字風暴般,去撕碎那座她曾經以為永不可摧的荒坂塔。
這是一個充滿了夜之城風格的劇本。一個關於復仇、顛覆和權力更迭的,標準的“傳奇”故事。
但現在,她發現自己錯了。
錯得,像一個坐在井底,自以為看到了整個天空的,可憐的青蛙。
這個男人他根本就不是來“玩”這個遊戲的。他甚至也不是來“掀翻棋盤”的。
他是來,重新定義“棋盤”和“天空”的。
“可是……先生,”露西的聲音有些乾澀,“奧特·坎寧安的資料化時間已經超過了五十年。這個時間,甚至比她作為人類時的人生,還要長一倍。”
她的專業素養讓她迅速從震驚中恢復過來,並開始從技術的角度,分析這個瘋狂想法的可行性。
“她的意識,她的思維模式,她對‘自我’的認知,都早已被舊網路那冰冷的資料法則,給徹底地‘同化’和‘重塑’了。”
“就算您真的,能為她重新創造一具完美的,擁有歸源基因的肉體。但您又怎麼能保證,塞進那具新身體裡的,還是那個曾經的天才科學家,而不是一個……擁有著奧特所有記憶和知識的,純粹的,無法被理解的,‘數字怪物’?”
這才是最關鍵,也是最恐怖的問題。
一個在資料海洋裡當了半個世紀“女王”的存在,還會願意,重新回到那具充滿了束縛和慾望的,脆弱的,凡人的軀殼裡去嗎?
嶽舟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讚許的笑容。
他很欣賞露西這種,能迅速從情緒化的震驚中跳出來,迴歸理性分析問題的能力。
“你說的對。”
“這確實是一個問題。一個……很麻煩的問題。”
“將一個已經習慣了俯瞰眾生的‘超然意識’,重新塞回到一具需要吃喝拉撒的‘凡人軀殼’裡。這不僅僅是一個單純的技術問題,它更涉及到哲學、心理學,甚至社會學等一系列複雜的領域。我們需要一個完美的‘實驗室’。”
嶽舟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虛擬空間的阻隔,落在了那座燈火通明,罪惡與機遇並存的夜之城上。
“一個可以讓我們,無所顧忌地,去研究‘意識’與‘肉體’,‘科技’與‘人性’之間,所有可能性的,完美的‘實驗室’。”
“而要建立起這樣一個‘實驗室’,我們首先需要……”
“徹底地,將這座城市,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嶽舟的話,讓露西的心,再次狂跳了起來。
她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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