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洛維博士則希望透過一次偉大的發現來證明自身的價值。而我的創造者皮特·韋蘭先生”
他看了一眼身後那個維生擔架,“他只是在遵循所有碳基生物最原始的指令對抗熵增延續自身的存在。”
這番精闢到近乎冷酷的剖析讓拉·穆赫再次感到了意外。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個由人類創造出來的“仿品”,心中那份源於種族優越感的厭惡在這一刻淡去了許多。
他想起了嶽舟對大衛的評價:一件有研究價值的作品。
或許他說的是對的。
至少在“自我認知”這個層面上眼前這個機器比那兩個被情感和慾望驅動的人類要清醒得多。
“很有趣的回答。”拉·穆赫緩緩點頭算是認可了大衛的智慧。
然後他才將目光重新投向哈洛維,用那透過皇后AI模擬出的不帶絲毫感情起伏的英語回答了他剛才的問題。
“那不是引導。”
他的聲音低沉古老帶著金屬般的共鳴感每一個音節都如同洪鐘大呂重重地敲擊在肖博士和哈洛維的心上。
“那只是一個地址。一個我們在完成了播種工作後隨手留下的產品溯原始碼。”
產品溯原始碼?
這個冰冷充滿了工業化氣息的詞彙讓哈洛維瞬間愣住了。
而肖博士的臉上更是血色盡失。她預想過無數種答案或神聖或莊嚴或充滿了哲學的思辨。但她唯獨沒想過會是這樣一個充滿了商業味道的輕描淡寫的回答。
她沒有像之前那樣情緒激動,而是從一個比較神話學專家的角度提出了新的疑問。
“在我們的文明神話中也存在大量關於‘天降先行者’播撒生命的故事。我們想知道這種行為在貴方文明中是否也具有某種宗教或儀式的含義?亦或是這只是一項純粹的、標準化的生物工程專案?”
她試圖在對方的文明中為自己的信念找到一個科學的落腳點。
拉·穆赫看著她那副既虔誠又充滿學術探究精神的樣子,那雙純黑色的眼瞳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混雜著自嘲和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
“曾經是。”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遙遠的如同歷史塵埃般的滄桑。
“我們曾經認為在宇宙中播撒我們的基因觀察它們在不同的環境下演化出不同的形態是一項偉大的充滿了藝術性的工作。我們是宇宙的園丁。”
“但後來我們發現”他的語氣變得冰冷,“我們種下的並非都是美麗的花園。有的也會長成充滿了劇毒和荊棘的醜陋的雜草。”
哈洛維立刻抓住了問題的關鍵點,他追問道:“‘雜草’的評判標準是什麼?是基於基因穩定性的考量還是社會學模型的推演結果?
貴方文明在進行這種‘格式化’操作前是否會建立一個可供評估的數學模型?”
他試圖用自己的科學邏輯去理解對方的“園丁邏輯”。
“評判標準很簡單。”拉·穆赫看著哈洛維一字一句地說道,“當作品試圖染指園丁的工具甚至妄圖取代園丁時,它就成了雜草。”
“而對於雜草園丁的職責就是將它們連根拔起。”
這番話如同最冰冷的寒流瞬間凍結了房間裡所有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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