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僅是一眼。
那眼神空洞,沒有任何情緒。伊吹瑪雅感覺自己的思考都停滯了。她下意識地低下頭,再也不敢發出任何聲音,彷彿多看一眼,自己的意志都會被那片深淵所消解。
碇源堂這才將目光投向那個影片視窗。
他沒有對那位日本國的最高領導人說一個字。
只是抬起手,對著螢幕,做了一個輕微的、向下按壓的手勢。
然後,單方面切斷了通訊。
首相官邸內,絕對的安靜。
那位剛剛還聲嘶力竭的首相,如同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頹然癱倒在座椅上,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空洞。一位陸上自衛隊的將官,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手背上青筋暴起,卻終究只能無力地垂下。
他們的一切反抗手段,都已失效。
Gehirn指揮室內,氣氛重新回到高壓下的安靜。
“碇,你這麼做,等於是在用整個關東地區上千萬民眾的生命做賭注。”冬月耕造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說。這是整個房間裡,唯一還敢對他這個決定提出疑問的人。
“賭注?”碇源堂的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一個帶著嘲諷的細微動作。
他沒有直接回答冬月的問題,而是將目光,意味深長地投向了指揮室最頂端那個毫不起眼的、用於內部監控的廣角探頭。他知道,在那探頭的背後,正有一雙真正決定一切的眼睛,平靜地注視著這裡發生的一切。
“冬月,你還沒有認清我們的位置。”碇源堂的聲音壓得極低,像自言自語,也像是在進行最後的點撥,“這個世界,或者說,這個實驗場,已經不再屬於我們了。
從八年前,那位先生降臨的那一刻起,我們這些舊時代的殘黨,就已經失去了作為棋手的資格。”
他的內心一片清明。
權力?地位?世界之王?這些對於現在的他而言,毫無吸引力。
他早已看清,自己窮盡一生所追求的一切,在那位先生所展示的、能夠輕易扭曲時空的偉力面前,不過是沙灘上用溼沙堆砌的城堡,一個不起眼的浪頭就能將其沖垮,不留下一絲痕跡。
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都只有一個目的——向那位先生證明自己作為一個工具的價值。一個合格的、高效的、並且絕對忠誠的工具。
“使徒,是先生為他的學生們準備的考題。初號機和二號機,是考生們專屬的、高效能的答題筆。而我們,”碇源堂的目光緩緩掃過整個指揮室裡那些茫然不知所措的工作人員,“我們是監考官。”
“一個合格的監考官,只需要做三件事,冬月。”
“第一,保持考場絕對的安靜。清除掉所有可能干擾到考生答題的蒼蠅和噪音。”
“第二,確保考卷和答題筆能準時、完好地送到考生手上。”
“以及……用最高畫質、多角度的攝像機,把整場考試的過程,一幀不漏地、原原本本地記錄下來,作為評分的原始依據,呈送給那位出題的老師。”
他轉過頭,看向冬月,眼神里帶著一絲近乎憐憫的清晰。
“你去幹涉一場早已安排好的考試,冬月。你覺得,出題的老師會怎麼想?他會認為你貼心,還是會認為你在質疑他學生的答題能力,甚至是在干涉他的整個教學計劃?”
冬月沉默了。他終於明白碇源堂那份絕對冷靜的來源。那並非對勝利的自信,而是一種認清現實,放棄掙扎,並將自身價值重新錨定後的純粹理性。
主螢幕上,骸骨巨人已經踏入了第三新東京市的外圍市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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