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碰到鄉親打招呼,語氣裡不由自主多了幾分小心,笑容也拘謹了些。
沒辦法嘛!
廠裡一半員工是村裡人,昨天還叫他“睿哥”,今天就得改口喊“匡總”了。
誰不怕一不留神惹領導不高興,飯碗跟著冒煙?
但匡睿照舊笑著點頭,見著叔伯輩,還搶著幫忙拎菜籃、扶腳踏車。
等他走到廠門口,沙治強帶著幾個主管已經站那兒等了好久。
沙治強一瞅見人,手心登時冒汗。
他臉色發白,喉結上下動了動,像吞了顆小石頭。
昨天那檔子事兒鬧得太大,沙治強心裡直打鼓——生怕自己在匡睿那兒攢的那點信任,全給砸沒了。
“你幹啥老盯著我看?我臉上長刺兒了?還是我吃人不吐骨頭?”
匡睿盯著沙治強那張硬擠笑容的臉。
嘴角往上扯,眼睛卻耷拉著,活像被人摁著咧嘴笑,比哭還硌得慌。
他眉頭當場就擰成了疙瘩。
沙治強一聽,臉上的笑徹底垮了,只能乾巴巴地咧了咧嘴。
“老闆,昨天的事怪我管得松,今天我肯定給您交個實打實的底。”
匡睿揮揮手,示意邊上人都退兩步。
“這事你必須說清楚,但真不用嚇成這樣。
廠裡幾百號人,你難不成還得挨個盯梢、查戶口?”
這話一齣口,沙治強肩膀立馬鬆了一半。
他本來都準備好挨訓、扣錢、甚至停職反省了。
接著進會議室,他把劉小鵬、孫大寶這些人咋摻和進來、咋靠關係混進二廠的事,一股腦兒倒了出來。
匡睿聽說昨天人已經全開除了,點點頭,沒多廢話。
“你是廠長,這類事你自己拍板。”
“我只說一條:不管一廠二廠,人要管住,活要幹實,東西絕不能糊弄。”
“咱賣的是入口的東西!誰家不把飯碗當回事兒?誰家不疼自家孩子?江睿食品想走遠,就得穩紮穩打——一粒沙子迷眼,整條路都得瞎。”
匡睿聲音不高,可字字都像敲在鐵板上,滿屋子人都坐直了脊背。
等確認二廠生產確實沒出岔子,匡睿收拾東西準備回城。
剛走到廠門口,外頭傳來嚷嚷:“鎮長來了!鎮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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