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刮擦聲近在咫尺。
咳嗽聲壓抑沙啞，帶著胸腔裡積淤的痰音，在死寂的廢墟縫隙中格外清晰。
葉凡貼在冰冷鏽蝕的金屬壁上，右手五指下意識收緊，左掌真鑰的微光被強行斂入皮肉深處。身後，金焱、柳如絲、洛星河皆屏息凝神，氣息收斂到極致。
拐角後，腳步聲停下。
片刻，那咳嗽聲又響了兩下，伴隨著一聲低低的咒罵，用的是某種俚語腔調極重的古星語方言，含糊不清。但葉凡聽清了其中兩個字——“鬼地方”。
腳步聲再次響起，卻轉了方向，朝著另一側殘骸深處漸行漸遠，最終消失。
直到那腳步聲徹底聽不見，四人才緩緩放鬆緊繃的肌肉。
“不是冥花的人，也不是那夥暗藍裝束的。”洛星河用氣聲道，“口音很雜，像是長期混跡戰場的散修或拾荒者。可能也是衝著偽鑰來的第三方，或者……單純摸進來想撿點漏。”
葉凡沒有回應。他腦海中閃過剛才那咳嗽聲的細微特徵——中氣不足，帶著長期吸入金屬粉塵和能量廢氣的濁音，年紀應該不小。更重要的是，那聲音裡透著一股刻意壓抑的、與這廢墟環境格格不入的急躁。
不是巧合。
他抬手，示意繼續前進。路線是洛星河反覆推演確定的，在冥花布設的監測法陣能量流轉的薄弱間隙穿行，如同在刀鋒上行走，每一步都需精確把握時機。
七處殘骸縫隙，三處能量亂流帶，兩次巡邏守衛交替的十七息空檔。
四人如同陰影中的壁虎，緊貼著巨大殘骸的內壁、斷裂的管道、傾覆的艙室頂部，悄無聲息地移動。柳如絲的淨化掩息術始終維持，洛星河指尖陣旗微光閃爍，提前探知前方能量波動。金焱斷後，獨眼在昏暗中鷹隼般掃視後方。
越是深入，周遭環境越發詭譎。空氣中瀰漫的能量亂流如無形觸手，偶爾拂過身體，帶來針刺般的酥麻感。一些殘骸深處，傳來若有若無的嗚咽或金屬扭曲的呻吟，分不清是風聲還是殘留的執念低語。
葉凡右臂的刺痛在這種環境下被放大了，每一次移動牽扯，都讓額角滲出細密冷汗。但他步伐未亂，左掌真鑰傳來的悸動如同最精準的羅盤，引領方向。
終於，在避過第二隊巡邏守衛——兩具鏽蝕程度稍輕、手持長戟的鎧甲傀儡後，四人抵達了預定的隱蔽點：一處半埋在地下、頂部被巨大艦體殘骸覆蓋形成的天然凹洞。洞口被垂掛的扭曲線纜和破損金屬板半掩，內部空間狹窄，但足以容身，且位置極佳——前方三十丈外，便是那處由星艦殘骸圍成的窪地邊緣。
窪地內的景象，透過殘骸縫隙，隱約可見。
中心處，一座半坍塌的古老祭壇。石材非金非玉，呈暗沉的青灰色，表面佈滿龜裂和風蝕痕跡，樣式古樸簡陋，與周圍星艦殘骸的科技感格格不入，彷彿是從更久遠年代遺存至今的異物。
祭壇中央，懸浮著一物。
形似斷裂的獸角，約莫尺許長，通體流轉著暗沉、不穩定、彷彿隨時會熄滅的灰黑色光芒。那光芒吞吐間，散發出強烈的汙穢與惡意，正是葉凡真鑰感應中矛盾的源頭——偽鑰！
而在偽鑰周圍，肉眼可見地繚繞著一層濃稠如墨的灰黑氣息，如同活物般緩緩蠕動。但在那汙穢氣息的最核心，一點極其微弱、卻頑強閃爍的銀色純淨光華，如同風中殘燭，始終未被徹底吞噬。
祭壇下方，陰影之中，匍匐著數團模糊的黑影，體型不大，卻散發著令人不安的、混合了金屬與血肉的詭異氣息，似在沉睡，又似在守衛。
此刻，窪地內並不平靜。
距離祭壇約二十丈處，三撥人馬，正在混戰！
一方正是那六名黑巖營地的殘部，此刻只剩下四人，背靠背結陣，苦苦支撐，身上都掛了彩，為首者胸口皮甲被撕裂，鮮血淋漓。
另一方則是五名穿著深褐近黑衣袍的冥花外圍人員，出手狠辣詭異，灰紫色能量如毒蛇般竄動，不斷侵蝕黑巖營地四人的護體靈光。他們似乎並不急於下殺手，而是在逼迫、消耗，同時分心留意祭壇方向。
第三方，竟是三名穿著暗藍色勁裝的修士！他們並未直接參與對黑巖營地的圍攻，而是遊走在外圍，手中持著奇特的鏡狀法器，不斷對準祭壇和偽鑰，鏡面折射出冰冷的光斑，似乎在記錄或分析什麼。其中一人，正是那蓄著短鬚的冷峻中年。
混戰激烈，術法光芒與兵刃交擊聲在窪地中迴盪，卻奇異地被周圍高聳的殘骸吸收大半，傳不到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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