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經了星港逃亡與失控“相位閃爍”的驚魂,星骸方舟如同一個遍體鱗傷的旅人,終於拖著殘破的軀殼,依照機械教團提供的精確星圖,抵達了“寂靜墳場”星域的邊緣。
舷窗之外,原本點綴著璀璨星辰的漆黑幕布,被一種更深沉、更死寂的灰色所取代。
那是一片無法用語言形容其浩瀚與荒涼的空域。無數巨大戰艦的殘骸,如同史前巨獸的森白骨架,無聲地漂浮在虛空之中。有些保持著相對完整的輪廓,能依稀辨認出它們昔日猙獰的炮管和宏偉的艦橋;更多的則已支離破碎,化作延綿數百萬公里的金屬墳場,斷裂的龍骨、扭曲的裝甲板、暴露在外的引擎核心……所有的一切,都凝固在它們最終毀滅的那一刻。冰冷的金屬反射著遙遠恆星投來的、有氣無力的微光,更添幾分淒厲與陰森。
萬籟俱寂。這裡聽不到任何聲音,連星際塵埃的流動都彷彿變得粘稠而遲緩。一種無形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如同潮水般透過舷窗,瀰漫進方舟的每一個角落。那是無數生命在此戛然而止所凝聚的怨念與死寂,是輝煌文明徹底湮滅後留下的、冰冷刺骨的空谷足音。
“我的天……”一名黑山戰士看著舷窗外那艘幾乎被攔腰斬斷、長度堪比山脈的超級戰艦殘骸,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握緊了手中的武器,彷彿這樣才能驅散那滲入骨髓的寒意。
“這裡……到底死了多少……”連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石猿族長,聲音也低沉了許多,銅鈴大的眼睛裡充滿了震撼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他能感覺到,這片空域連游離的能量都變得稀薄而惰性,彷彿連宇宙的基本法則在這裡都變得遲緩。
葉凡操控著方舟,將速度降至最低,如同一個小心翼翼的憑弔者,緩緩駛入這片死亡的疆域。他按照星圖標註的相對安全航道,謹慎地規避著那些巨大的殘骸和隱形的引力陷阱。方舟的引擎發出低沉的嗡鳴,在這極致的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能量掃描顯示,大部分殘骸已徹底失去活性,內部結構完全損毀。輻射水平……異常複雜,但尚在防護範圍內。”葉凡盯著感測器傳回的資料,眉頭微蹙。這片墳場死寂得過分,反而讓人不安。
方舟沿著一條由較小殘骸構成的“峽谷”緩緩深入。四周是林立的、如同山峰般的破碎艦體,投下大片大片的陰影,彷彿隨時會有什麼東西從陰影中撲出。
就在方舟繞過一塊如同小行星般巨大的引擎殘骸時——
“滋啦……救……求助……任何……收到……信……號……滋……”
一個極其微弱、斷斷續續、夾雜著大量噪音的求救訊號,突然強行切入方舟的通用接收頻道!
這聲音的出現,如同在死寂的墓穴中敲響了一聲微弱的鐘鳴,瞬間打破了維持已久的寂靜,讓控制樞紐內的所有人悚然一驚!
“有訊號!”負責通訊的黑山戰士失聲喊道,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哪裡來的訊號?”黑巖猛地站起,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密密麻麻的殘骸,“這裡怎麼可能還有活人?!”
葉凡立刻鎖定了訊號來源。訊號極其微弱,彷彿隨時都會徹底消散,但其編碼方式……非常古老,甚至可以說是原始,與當前宇宙主流的任何通訊協議都迥然不同,帶著一種蠻荒、簡潔而又堅韌的特質。
“不是陷阱。”葉凡仔細分析著訊號結構,搖了搖頭,“能量特徵很純粹,就是最基礎的電磁波求救訊號,沒有隱藏任何攻擊性或誘導性程式。而且……這訊號編碼方式,我在星辰殿的一些古老記錄碎片中似乎見過類似的……”
一個古老的、可能源自星辰殿同時代甚至更早的求救訊號,在這片埋葬了不知多少萬年文明的墳場中響起?
這實在是太詭異了!
“追蹤訊號源!”葉凡下令。無論這是機遇還是另一個未知的危險,他們都必須弄清楚。
方舟調整方向,如同追蹤蛛絲馬跡的獵犬,在迷宮般的殘骸中小心穿行。那求救訊號時斷時續,如同風中殘燭,指引著他們向著墳場的更深處前進。
最終,訊號源被鎖定在一艘半埋在更大殘骸陰影中的、造型奇特的古老艦船上。
這艘船通體呈暗灰色,線條流暢而帶著一種獨特的生物力學美感,與周圍那些稜角分明或粗獷厚重的戰艦殘骸風格截然不同。它大約有三分之一的船體被一塊巨大的、不知來自何處的裝甲板覆蓋、擠壓著,露出的部分也佈滿了撞擊和能量灼燒的痕跡,靜靜地懸浮在那裡,如同一個被遺忘的、沉睡的巨卵。
而在它那破損嚴重的船艏部位,一個模糊的、由簡單的線條和幾何圖形構成的標記,雖然飽經風霜,卻依然隱約可辨。
葉凡的目光凝固在那個標記上。他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那個標記……與他在星辰殿核心區域,在那控制星辰殿運轉的法則光流中,偶爾驚鴻一瞥看到的某個基礎符文,有著驚人的、神似的氣質!那是一種超越了具體文明形態的、對宇宙某種底層規則的抽象表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