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達族的警告像一塊冰冷的石頭投入葉凡心湖。拾荒者聯盟,掌控著星雲核心資源區的地頭蛇。方舟的徹底修復,尤其是引擎和核心護盾系統,急需幾種只有核心區才出產的高純度晶體和特種合金。避而不見,意味著修復工程將無限期拖延,滯留在這片危險星域的風險與日俱增;主動接觸,則無異於與虎謀皮。
“必須去。”葉凡看著資源清單上那幾個刺眼的紅色缺口,做出了艱難的決定,“但不是以星骸方舟的身份。我們太顯眼,也太虛弱,經不起任何衝突。”
他制定了一個謹慎的計劃:偽裝成一夥偶然流落至此、擁有一定技術實力(用以解釋他們能修復探測器並進行交易)的小型倖存者團體,乘坐經過偽裝的偵察艇,前往艾達族提供的、一個位於星雲外圍的聯盟秘密交易點——“熔爐”。
“熔爐”並非空間站,而是一顆被掏空的小行星內部空間。入口隱蔽在一處巨大的星雲塵埃旋渦背後,需要特定的訊號碼才能透過能量掃描。當偵察艇如同穿過水幕般進入其中時,眼前的景象讓即使見慣了星港混亂的眾人也為之一怔。
內部空間巨大而粗糙,巖壁上佈滿了各種臨時焊接的管道和閃爍的霓虹招牌,空氣混合著機油、臭氧、劣質燃料以及無數種族的體味,形成一種令人窒息的渾濁。大小不一、形態各異的艦船殘骸被改造成了店鋪、倉庫甚至居所,穿著五花八門、攜帶各種武器的生物在其中穿梭、叫賣、爭吵。這裡沒有秩序,只有潛規則和實力劃分,是真正強龍地頭蛇混雜的灰色地帶。
葉凡一行人收斂氣息,穿著不起眼的防護服,混入熙攘的人流。他們的目標是打探那幾種稀缺資源的情報和獲取渠道。
投石問路,試探性地接觸了幾個看起來頗有實力的攤位。交易過程充滿了算計與博弈。葉凡用部分從掠奪者母艦殘骸中拆解的、不明用途但能量反應特殊的零件,換取了一些基礎資訊和少量次級資源。他發現,在這裡,通用的能量幣並非硬通貨,以物易物和技術交換才是主流。
黑巖跟在葉凡身後,看著他用一些看起來破破爛爛的零件換到東西,總覺得虧了。在一個攤位前,攤主是一個渾身覆蓋著金屬甲殼、長著複眼的蟲族商人,它對黑巖隨手放在腳邊、準備當廢料處理的一塊從掠奪者母艦動力室拆下的、佈滿怪異腐蝕紋路的黑沉金屬塊產生了濃厚興趣。
那蟲族商人用尖銳的前肢敲了敲金屬塊,發出沉悶的響聲,複眼閃爍著計算的光芒,然後用生硬的通用語對黑巖說道:“這個……殘次品……換……五十單位……零素晶體。”零素晶體正是他們急需的引擎修復材料之一,五十單位不算少。
黑巖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那塊他之前覺得毫無用處的“廢鐵”,又看了看蟲族商人,濃眉擰在一起,甕聲甕氣地對葉凡說:“葉兄弟,這鐵疙瘩是啥?俺咋不知道它這麼值錢?咱是不是虧了?”
葉凡神識掃過那塊金屬,立刻察覺到其內部結構極其特殊,似乎能吸收並轉化特定頻段的能量,是一種罕見的能量緩衝基材,只是表面被掠奪者的生物科技汙染了。他心中暗喜,表面卻不動聲色,對黑巖微微搖頭。
黑巖會意,雖然還是一臉“俺不懂但俺聽你的”的懵懂表情,卻不再多問。那蟲族商人見黑巖猶豫,以為他嫌少,複眼閃爍了幾下,又加價道:“六十單位!最高了!”
葉凡這才裝作勉為其難的樣子點了點頭。交易完成,黑巖抱著那六十單位閃爍著微光的零素晶體,走出老遠還時不時回頭看看那蟲族商人的攤位,嘟囔著:“怪事……那破玩意兒真這麼寶貝?早知道多撿幾塊……”
這個小插曲讓葉凡意識到,他們從各方收集來的“垃圾”中,或許隱藏著不少被低估的寶貝。同時,他也更深刻地體會到這裡資訊不對稱帶來的機遇與風險。
在接下來的試探中,葉凡有意無意地將話題引向那些稀缺的高階資源。大多數攤主要麼表示缺貨,要麼開出天文數字般的價碼。但從一些零碎的資訊中,葉凡拼湊出一個關鍵點:這些資源大部分被聯盟內部幾個大頭目牢牢掌控,普通攤販根本接觸不到,想要大量獲取,必須透過聯盟高層的渠道。
就在葉凡思考如何接觸聯盟高層時,他的神識敏銳地捕捉到,在“熔爐”深處一個守衛森嚴的區域內,隱隱傳來一陣奇特的能量波動。那波動帶著一種……編織與扭曲的感覺,與他從觀測者資料庫裡瞭解到的、關於上古文明“織法者”的記載,有幾分模糊的相似。
同時,他聽到兩個看似喝醉的、穿著聯盟低階制服的成員在角落裡低聲交談:
“……老大們最近好像在瘋狂收集那些沒人要的‘老古董’,尤其是帶‘織網’紋路的東西……”
“噓!小聲點!聽說跟一個叫什麼‘千幻迴廊’的傳說有關……能進去的話,就發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