偵察艇內，葉凡盤膝而坐，眉心的“秩序之眼”雖已隱去，但其帶來的感知卻如同無形的蛛網，在寂靜的虛空中細細捕捉著那絲微弱的共鳴。那並非清晰的語言或影像，而是一種源自本源的、跨越星海的牽引，如同迷途的孩子在黑暗中發出的啜泣，充滿了無助與亟待救援的迫切。
同源牽引，無法忽視。
“怎麼樣，葉兄弟？能確定方位嗎？”黑巖看著葉凡凝重的神色，忍不住問道。一旁的石猿族長也投來關切的目光，他能感覺到葉凡周身氣息的微妙波動，那是一種他無法理解、卻本能感到敬畏的韻律。
葉凡緩緩睜開眼，指向舷窗外某個看似空無一物的方向，聲音低沉：“在那個方向……很遠。共鳴很微弱，但其中蘊含的‘秩序基點’特性不會錯，是另一塊星辰殿碎片，而且……體積可能不小。”
他頓了頓，眉頭微蹙：“但它的狀態很奇特，能量波動時強時弱，極不穩定，更像是……被某種力量禁錮著，正在被強行抽取能量。”
“被禁錮？”石猿族長銅鈴大的眼睛一瞪，拳頭瞬間攥緊，“哪個混蛋敢動咱們的東西？！幹他孃的！”
葉凡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當務之急是修復偵察艇，並確定具體位置。”
依靠著“秩序之眼”對能量的精微掌控和眾人蒐集來的有限材料，他們花費了數日時間，終於讓偵察艇恢復了基礎的航行能力和短途躍遷功能。雖然依舊殘破，但至少能動起來了。
循著那斷斷續續的共鳴指引，偵察艇開始了漫長而謹慎的航行。穿越數個荒蕪的星域，避開幾處危險的引力陷阱後，一片巨大的、籠罩在赤紅色星塵中的星雲，逐漸出現在視野的盡頭。
血梟星雲。
尚未靠近，一股暴烈、混亂、帶著血腥與掠奪氣息的能量場便撲面而來。這裡的星塵並非寧靜的幕布，而是如同沸騰的血海，不斷翻滾、碰撞，釋放出干擾探測和通訊的強大輻射。各種大小不一、奇形怪狀的隕石和小行星帶密佈其間，如同潛伏在血霧中的獵食者。
“好傢伙，這地方看著就邪性！”黑巖看著舷窗外那令人不安的赤紅，咂了咂嘴。連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石猿族長，也收斂了氣息，眼神中充滿了警惕。
這裡是著名的法外之地，不受任何星際公約或大勢力管轄，是逃亡者、掠奪者、黑市商人和一切見不得光交易的樂園。秩序在這裡是奢侈品，力量才是唯一的通行證。
葉凡操控偵察艇，如同小心翼翼潛入鯊魚海域的小船，沿著共鳴最強的方向，在密集的小行星帶中穿梭。最終，他們的目標鎖定在星雲深處，一顆被人工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巨大岩石行星上。
或者說，那已經不能被稱之為行星，而是一座龐大的、猙獰的太空堡壘。無數粗獷的金屬結構如同醜陋的疤痕般焊接在行星表面，高聳的能量塔刺破星塵，閃爍著不祥的光芒。大大小小的艦船出入口如同蜂巢，不斷有各種充滿攻擊性的艦船進出。堡壘表面，用巨大的、彷彿用雷射燒灼出的通用語文字，銘刻著它的名字——
禿鷲堡壘。
星辰殿碎片的共鳴源頭，就指向這座堡壘的最深處。
“就是這裡了。”葉凡眼神銳利，“我們需要進去。”
然而，進入“禿鷲堡壘”並非易事。所有非註冊艦船靠近，都會遭到自動防禦系統的無情打擊。他們需要一張“門票”，以及關於堡壘內部，尤其是關於那塊碎片的情報。
將偵察艇偽裝成一艘不起眼的破損商船，停靠在堡壘外圍一個混亂的、由無數廢棄艦船殘骸構成的“臨時泊區”後，葉凡帶著黑巖和老祭司，混入了通往堡壘入口的人流之中。
入口處混亂不堪，各種奇形怪狀的種族擠作一團，空氣中瀰漫著汗臭、燃料味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守衛是些裝備精良、眼神兇狠的傭兵，粗暴地檢查著每一個想要進入的人，收取高額的“入場費”，並沒收所有明顯的大型武器。
葉凡利用“秩序之眼”輕微干擾了守衛的掃描裝置，三人有驚無險地通過了檢查，踏入了堡壘內部。
內部比外面更加混亂和喧囂。光線昏暗，只有各種閃爍的霓虹招牌提供著照明。街道（如果那些在金屬結構間強行開闢出的狹窄通道能被稱為街道的話）兩旁擠滿了攤位，販賣著從違禁武器到未知生物器官的各種商品。叫賣聲、爭吵聲、打鬥聲不絕於耳。
他們需要情報，關於那塊碎片，關於堡壘的勢力分佈。
葉凡的目光掃過那些看起來訊息靈通的酒館和情報販子聚集的陰暗角落。最終，他選擇了一個看起來相對“安靜”的攤位——一個蜷縮在角落，面前只擺著幾個空酒瓶和一個老舊資料板的邋遢老傢伙。那老傢伙鬚髮皆白（或者說沾滿了汙垢），抱著一瓶劣質合成酒，眼神渾濁，對來往行人愛答不理。
黑巖皺了皺眉，低聲道：“葉兄弟，這老酒鬼能知道啥？”
“試試看。”葉凡走上前，沒有直接詢問碎片，而是將一小塊從偵察艇應急儲備中翻出的、高能量壓縮口糧放在老酒鬼面前，“老先生，換點關於這座堡壘‘能量源’的訊息。”
那老酒鬼瞥了一眼口糧，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屑，嘟囔道：“壓縮磚頭……沒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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