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的小屋,在夜色中顯得格外靜謐,與外界的喧囂和暗流洶湧彷彿是兩個世界。葉凡盤膝坐在房間中央,身前擺放著那個盛放著百年野山參的紫檀木盒,以及林婉兒之前送來、尚未用完的幾味輔藥。
他沒有開燈,唯有窗外遠處霓虹的微光滲入,勾勒出他沉靜如水的側影。是時候,將這株蘊含充沛靈氣的野山參,化為實實在在的修為提升了。更重要的是,為靈兒煉製真正能固本培元、壓制那詭異陰寒死氣的丹藥。
相較於之前煉製“淬體血丹”時的煞氣沖天、異象紛呈,這一次,葉凡的動作更加從容,也更加精細。他需要的是溫和而持久的藥力,來滋養靈兒那脆弱不堪的經脈與生命本源。
他指尖輕抬,一縷比之前凝實了不少的淡金真火自掌心躍出,安靜地燃燒,散發出令人心曠神怡的暖意,而非灼熱。真火的本質極高,此刻卻被葉凡以精妙的控火技巧,壓制在一個極其溫和的範圍內。
首先被投入真火的,是那幾味輔藥。在淡金色火焰的包裹下,它們迅速枯萎、提純,雜質化為青煙消散,最終留下幾滴顏色各異、晶瑩剔透的藥液精華,如同星辰般懸浮在火焰周圍。
做完這一切,葉凡的目光落在了那株百年野山參上。他小心地切下小半截參體——這已足夠煉製一爐品質上乘的“培元丹”,剩餘的部分,他另有打算。
當那小半截野山參投入真火時,並未出現劇烈的能量衝突。淡金真火如同最溫柔的工匠,一點點地煅燒、萃取著參體內磅礴而精純的草木靈氣與生命精華。參體逐漸融化,化為一股濃郁得化不開的乳白色靈液,與其他藥液精華開始緩慢而有序地融合。
整個過程中,葉凡全神貫注,神念細緻入微地調控著火焰的溫度與藥力的融合。房間內,一股沁人心脾的異香逐漸瀰漫開來,這香氣並非單一的藥味,而是一種混合了草木清甜與生命芬芳的複雜氣息,聞之令人精神一振,彷彿渾身毛孔都舒張開來。藥香四溢,卻奇異地被侷限在這小小的房間內,並未外洩分毫。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葉凡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精準控制對如今的他而言,依舊是不小的消耗。
不知過了多久,那團在真火中翻滾的靈液終於徹底融合,顏色化為一種溫潤的乳白色,表面有氤氳光暈流轉。葉凡眼神一凝,雙手結印,神念猛然收束!
“凝!”
低喝聲中,那團乳白色靈液驟然收縮、固化,最終分裂成三顆龍眼大小、通體渾圓、色澤瑩白的丹藥。丹藥表面光滑如玉,隱隱有寶光內蘊,異香也隨之收斂,變得清淡悠遠。
培元丹,成!
葉凡長長舒了一口氣,揮手散去真火,三顆培元丹落入他早已準備好的玉瓶之中(這玉瓶是讓劉啟明尋來的普通玉器,勉強可用)。感受著丹藥中蘊含的溫和而磅礴的生機之力,他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此時,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葉靈兒也悠悠轉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立刻被空氣中殘留的淡淡異香吸引。“哥,什麼味道?好香啊。”
葉凡走到床邊,看著妹妹依舊帶著一絲病態蒼白的小臉,將玉瓶遞到她面前,溫和道:“靈兒,把這個吃了。”
葉靈兒對哥哥是無條件的信任,接過玉瓶,倒出一顆培元丹。丹藥入手溫潤,散發著令人舒適的氣息。她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將丹藥放入口中。
丹藥入口,並未融化,而是如同有生命般,化作一股溫熱的暖流,自動滑入喉中。下一刻,葉靈兒只覺得一股難以形容的溫暖力量從小腹處轟然散開,流向四肢百骸!
這股力量溫和而浩大,所過之處,那常年盤踞在經脈、骨髓深處的陰寒刺痛感,如同冰雪遇陽般迅速消融、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與輕盈感。她蒼白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健康的紅暈,原本有些乾枯的髮絲似乎也多了幾分光澤,那雙總是帶著疲憊的大眼睛,此刻變得清澈而明亮,充滿了生機。
健康的光澤,終於重新回到了她的臉上。
“哥……我,我感覺好舒服……好暖和……”葉靈兒驚喜地感受著身體的變化,聲音都帶著一絲顫抖,那是久病之人看到希望時的激動。她甚至嘗試著,自己從床上坐了起來,雖然動作還有些虛弱,但這對於常年臥床的她來說,已是巨大的進步!
葉凡看著她臉上發自內心的笑容,看著她眼中重新點燃的生命之火,那萬古不變的道心深處,彷彿被一縷溫暖的陽光照進。殺戮與守護,毀滅與創造,本就是大道的一體兩面。此刻,用這奪天地造化的丹藥之力,守護住眼前這份唯一的親情,讓他對自身之“道”有了更深一層的明悟。道心在殺戮之後,因這純粹的守護之念,而變得更加圓融、穩固。
他伸手,輕輕揉了揉靈兒的頭髮,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柔和:“感覺好就行。以後會更好的。”
葉靈兒用力地點著頭,眼中噙滿了喜悅的淚水,一把抱住葉凡的胳膊:“嗯!我相信哥!”
兄妹倆在這破舊的小屋裡,享受著這難得的溫馨時刻。陽光終於完全躍出地平線,金輝透過窗戶,灑在葉靈兒煥發新生的臉上,也灑在葉凡平靜而堅定的側臉上。
然而,在葉凡的神念感知中,他“看”得比靈兒自己更清楚。培元丹的藥力如同甘霖,滋潤了她乾涸的經脈,暫時壓制了那陰寒死氣,使其蟄伏起來。但那股死氣的根源,依舊如同附骨之疽,深深紮根於她的生命本源最深處,並未被真正撼動。
這“培元丹”,治標,不治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