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凡並未急於向幽冥鏡碎片感應的方向進發。在這等法則異變、危機四伏的陌生之地,冒然行動與自殺無異。他選擇首先立足於腳下這座方圓不足百丈的浮空山,以此為據點,仔細探查周邊環境,並嘗試適應此地無處不在的異常法則。
這座山體通體呈灰黑色,岩石嶙峋,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類似苔蘚的暗藍色菌類,散發出微弱的磷光,是這片暗紅天地間為數不多的光源之一。稀稀拉拉的扭曲樹木如同掙扎的鬼影,枝葉呈現出不健康的紫褐色。
葉凡收斂氣息,步履沉穩,每一步落下都需精確控制力道,以應對時而沉重、時而輕浮的重力變化,行動間依舊有些步履維艱。他的神識如同觸角,以自身為中心,在不足百米的範圍內反覆掃描,不放過任何一絲異常。
行至山巔一處相對背風的巨石之後,他的腳步驀然頓住。
巨石之下,一具人形骸骨,呈盤膝打坐之姿,背靠著冰冷的岩石。
歲月在此具骸骨上留下了無比深刻的痕跡。血肉衣物早已徹底風化,不留痕跡,只餘下一副完整的、色澤暗淡如玉的骨架,依舊維持著生前的姿態。骨骸之上,蒙著一層厚厚的塵埃,彷彿已在此靜坐了萬古歲月,無聲地訴說著歷盡滄桑的孤寂與最終的無奈。
吸引葉凡目光的,並非這具能在此地惡劣環境下保持不朽(顯然其生前修為不凡)的骸骨本身,而是置於其盤坐的雙膝之上的一尊物件,以及散落在其身旁的一枚巴掌大小、顏色灰白的玉簡。
那物件是一尊高約尺許的三足小鼎,造型古樸,非金非玉,通體呈暗青色,鼎身銘刻著雲紋與一些早已失傳的煉丹符籙,雖蒙塵卻依舊能感受到其不凡的靈韻。鼎蓋緊閉,嚴絲合縫。
葉凡目光微凝,並未立刻上前。他神識仔細掃過骸骨與小鼎周圍,確認並無任何隱藏的禁制或陷阱後,才緩步靠近。
他先是拾起了那枚玉簡。玉簡入手冰涼,材質特殊,才能在漫長歲月中儲存下來。他分出一縷神識,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
剎那間,一段帶著強烈不甘、遺憾與最終釋然的精神印記,湧入他的腦海。
“吾名玄丹子,乃崑崙墟‘丹鼎宗’末代長老……天地劇變,道戰忽起,蒼穹泣血,法則崩殂……宗門傾覆,吾攜宗門至寶‘九轉還魂丹’與傳承丹爐,借秘境通道遁逃,豈料通道受道戰波及,半途崩毀,流落此‘懸空山陵’碎片……”
“此地法則已亂,靈氣暴戾,與外隔絕……吾窮盡畢生所學,亦難尋歸路,丹元耗盡,壽元枯竭……悲乎!哀乎!吾道絕矣!”
“後來者,若汝能至此,見得吾骸骨,便是有緣。膝上丹爐與鼎中之物,贈予汝……望汝能承吾丹道一脈,莫使之徹底湮滅於這破碎時空……若有可能,將吾之骨灰,帶歸故土……”
資訊至此,戛然而止,充滿了末路英雄的悲涼。
“玄丹子……丹鼎宗……道戰……”葉凡心中默唸,這些詞彙與幽冥鏡殘魂提供的資訊相互印證,讓他對那場導致天地異變的上古之戰,有了更清晰的認知。這位玄丹子,竟是那場大戰的親歷者與受害者,因秘境通道崩壞,被困死於此地。
他的目光,隨之落在了那尊暗青色小鼎之上。
能讓一位丹道宗門的末代長老,在生死關頭仍緊緊守護的,鼎中之物,定然非同小可。
他伸出手,輕輕拂去鼎蓋上的塵埃。指尖觸碰到鼎蓋的瞬間,能感受到其上殘留的、極其微弱的封印之力。歷經漫長歲月,這封印已十不存一。
葉凡運轉神元,小心翼翼地將那殘餘封印破除。
“咔噠”一聲輕響。
鼎蓋自行開啟了一道縫隙。
剎那間,一股難以形容的馥郁丹香,如同實質般從縫隙中湧出!這丹香並非單純的好聞,吸入一口,竟讓葉凡感覺周身毛孔舒張,體內神元活躍,連神魂都傳來一陣舒泰之感,彷彿被最純淨的靈泉洗滌過一般!甚至連周遭那暴戾的靈氣,都被這股丹香短暫地排斥開來,形成一小片清淨區域。
葉凡定睛向鼎內望去。
只見一顆龍眼大小、通體渾圓、色澤混沌如雞子、表面有九道天然形成的雲狀丹紋緩緩流轉的丹藥,正靜靜地躺在鼎底。丹藥周圍,氤氳著七彩的霞光,內部彷彿有生命在呼吸,蘊含著難以想象的磅礴生機與某種觸及靈魂本源的法則之力。
饒是葉凡見多識廣,此刻也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閃過一抹驚異。
九轉還魂丹!
此丹之名,即便在他前世的修真界,也屬於傳說中的神物!非丹道大宗師不可煉製,所需材料無一不是天地奇珍,據說有逆轉生死、重聚魂魄、活死人肉白骨之逆天神效!只要尚有一絲殘魂未泯,服下此丹,便可重塑神魂肉身,再活一世!其價值,根本無可估量,堪稱價值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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