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息片刻,勉強壓制住體內翻騰的氣血與近乎枯竭的神元,葉凡不敢在此久留。他站起身,目光堅定地望向歸墟之眼的最深處,那裡傳來的共鳴如同擂鼓,敲擊在他的心頭,指引著最終的方向。
他不再理會子爵化為的焦炭,以及那些遁走的護衛,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沿著那無形的牽引,向著這片死寂大殿的盡頭疾馳。
越往深處,那股源自漩渦核心的吞噬萬物的吸力便愈發微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凝固的、萬古不化的沉重與悲涼。周遭的光線愈發黯淡,唯有頭頂那旋轉的破碎星辰穹頂,投下變幻莫測的微光。
不知前行了多久,或許只是片刻,或許已過千年(在此地,時間的概念已然模糊),前方的景象豁然開朗,又或者說,是抵達了這片內部空間的終點。
葉凡的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眼前,是一片無比空曠的圓形廣場,廣場的材質與外界相同,光滑如鏡的黑色地面,彷彿能映照出人的靈魂。而在這廣場的中心,懸浮著兩樣事物,僅僅是它們的存在,便讓周遭的空間都為之扭曲、凝固。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具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屍身。
它並非人類形態,更像是一種葉凡從未見過的、介於神性與魔性之間的古老存在。其身軀堪比山嶽,皮膚呈現出一種暗金色的、如同歷經萬古風霜的金屬質感,上面佈滿了玄奧而猙獰的天然紋路。它保持著一種仰面朝天的姿勢,懸浮在離地數丈的空中,雙目緊閉,面容依稀可見曾經的威嚴與俊美,但此刻卻只剩下死寂。最令人震撼的是,從它胸膛處,一個巨大的、邊緣光滑的窟窿穿透前後,彷彿被某種無法想象的偉力瞬間擊穿。即便如此,這具屍身依舊散發著一種令人靈魂戰慄的威壓,萬古不腐,彷彿其生前擁有的力量,即便在死後無盡歲月,依舊不容褻瀆。
神魔屍身!
一尊真正上古神魔的遺體!它為何會隕落於此?是被誰所殺?那胸膛處的傷口,是否就是致命傷?
而在這具萬古不腐的神魔屍身旁邊,靜靜地矗立著一物。
那是一面石碑。
高約三丈,通體由一種不知名的灰白色石材打造,同樣佈滿了歲月的痕跡,邊緣多有殘缺破損。石碑表面,銘刻著無數細密、古老、充滿了道韻的符文與圖案,這些文字並非葉凡所知的任何一種,但當他目光觸及之時,其蘊含的資訊便自然而然地流入他的腦海,彷彿這石碑本身,就擁有著傳遞資訊的神奇力量。
葉凡的目光,瞬間被這面石碑牢牢吸引。他能感覺到,幽冥鏡碎片的最終共鳴源頭,並非那具神魔屍身,而是這面看似不起眼的石碑!或者說,是石碑之下所鎮壓、或者說所記錄的東西!
他深吸一口氣,強忍著那神魔屍身帶來的靈魂層面的壓迫感,一步步走近那面道戰殘碑。
隨著他的靠近,石碑上的符文彷彿活了過來,開始緩緩流動、組合,一段段殘缺卻無比震撼的資訊,如同決堤的洪水,衝入葉凡的意識!
他“看”到了比時空迴響中更加清晰、更加具體的畫面!
不再是宏大的戰爭場景,而是聚焦於幾個關鍵的片段:
他看到了那面完整的幽冥鏡,在其主人“幽冥鬼帝”的執掌下,並非為了殺戮,而是在維持陰陽平衡,接引亡魂,定住輪迴……
他看到了輝煌的天庭內部,並非鐵板一塊,分為了主張“秩序統治”與“無為超脫”等不同派系,矛盾日益激化……
他看到了導致道戰爆發的直接誘因——並非外敵入侵,而是源於天庭內部一場關於“宇宙本源”、“超脫之路”的理念之爭,最終演變成了無法調和的道統之爭!一方試圖集眾生之力,掌控本源,強行開啟超脫之門;另一方則認為此法有傷天和,悖逆大道,竭力阻止……
他看到了幽冥鬼帝,似乎是站在了反對強行超脫的一方,因此成為了某些存在的眼中釘……
最後,他看到了擊碎幽冥鏡、重創幽冥鬼帝、並最終導致天庭崩毀、幽冥破碎的那道光芒——那並非來自外部,而是源自天庭最核心、最輝煌的所在!那是一道……充滿了決絕、自我犧牲、卻又帶著某種偏執與瘋狂的……“淨化”之光!其目的,似乎是為了“重置”一切,以極端的方式尋求所謂的“超脫”!
這面道戰殘碑,正在以一種客觀而又悲愴的筆觸,揭露真相!它記錄的,是一場源於內部理念分歧,最終失控,導致諸天萬界捲入其中的悲劇!是一場……“自己人”打“自己人”的浩劫!
葉凡心神劇震,久久無法平靜。這真相,比他想象的更加複雜,也更加……可悲。所謂的上古道戰,竟是一場因為對“道”的理解不同而引發的內耗與自毀!
而就在這時,他懷中的幽冥鏡碎片,與那石碑產生了最終的、水乳交融般的共鳴。碎片自行飛出,懸浮在石碑前方,鏡面對準了石碑底座某處不起眼的凹陷。
葉凡福至心靈,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凹陷處。那裡,靜靜地躺著一塊物件,其形狀,正好與凹陷完美契合,也與他手中的碎片,以及之前融合的碎片,共同構成一個完整的圓形輪廓。
最後一塊幽冥鏡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