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漢子的臉,我此生難忘。前一刻還是掘到珍寶的狂喜,眼珠瞪得要迸出,涎水順著嘴角亮閃閃地拖下來。下一刻,整張臉的血色“唰”地褪盡,眼裡那簇火苗像是被兩指掐滅,只剩一對窟窿,幽幽地映著坑底那片驟然點亮的、密密麻麻的綠火。
他喉管裡嗬嗬作響,像破風箱。想喊,氣卻漏光了。手還死死攥著鉤索,索子另一頭,連著坑底那柄在骨堆裡微微搖晃的古劍。
嘩啦啦——
不是水。是骨頭蹭著骨頭,成千上萬,匯成一片讓人頭皮發麻、脊樑骨結冰的潮響。坑底那一片慘白,活了。
枯骨,不論大小,不分人獸,眼窩裡跳著幽綠的鬼火,開始瘋狂地蠕動、拼湊。幾根肋條搭上腿骨,扣個盆骨,再安個骷髏頭,眨眼便是個歪歪扭扭的人形。更多的骨頭胡堆亂疊,長出七八條胳膊,或乾脆蜷成個骨刺蝟,根本叫不出名堂。
它們從骨海里站起身,爬上同類的脊樑,像一股倒灌的、慘白的瀑布,朝著坑口,朝著我們,湧了上來!骨頭刮擦巖壁,吱嘎尖叫,直往人腦髓裡鑽。
跑!
不知誰嚎了一嗓子,聲都劈了。
往哪跑?身後是扭結的晶簇,亂流撕扯,進去便是死路。
坑口邊緣瞬間成了修羅場。最先沒的便是那使鉤索的漢子。他離得最近,人已木了,呆站著不動。三四具剛拼好、還掛著腐肉碎布的骨頭架子,手腳並用地撲上去,骨爪摳進他的膀子、大腿、脖頸。他醒過神,嗷嗷叫著揮刀亂砍,劈斷幾根骨頭,更多的卻湧上來。一具骷髏張開下頜,咬住他肩膀,撕下皮肉。另一具的指骨如錐,噗嗤捅穿了他的肚腹。
慘叫驟停。他被拖進骨堆,眨眼淹沒了,只剩砍刀落地的哐當,和一陣細細的、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退!結陣!陸鳴面如鐵青,長劍揮掃,劍氣凌厲,將撲到近前的幾具骷髏絞散。碎骨落地,眼窩裡鬼火一閃,旁的骨頭便吸附上來,呼吸之間又拼成新的、更畸形的怪物。
嚴冰也動了。他收起短刺,掌心托出一面巴掌大的銀盾,符文明滅,撐開一圈淡銀光罩,護住自己和兩名手下。骨魔撞上光罩,砰砰悶響,光罩劇烈晃動。一名手下揮動長柄戰刃,專掃關節,碎骨紛飛,倒也利落。
我只剩自己。背抵著坑邊一塊凸起的硬巖,右手緊握的劍因星力灌注而低鳴震顫。左肋傷口隨每次呼吸牽扯,像有鈍銼在來回打磨,星核的劇痛一陣陣漫上眼眶,視野發暗。
一隻由三四顆骷髏頭堆成、底下胡亂插著十幾條臂骨的怪物,張牙舞爪爬來,眼眶裡鬼火跳得狂躁。
不能硬碰,耗不起。
我死死盯住它。骨魔懼陽剛,怕雷火。可此刻,我哪有餘力引雷?金焱若在……
心念電轉,就在那十幾條骨臂齊刺而來的剎那,我猛地沉身,不退反進,從它揮掃的臂骨下貼地竄過!左手中指食指併攏,星力凝於指尖,化作一點微芒,狠狠戳向它那堆疊頭顱最下方、連線頸骨的脆弱接點!
那裡鬼火最黯,骨色也最朽敗。
噗嗤。
指尖傳來捅破溼朽木頭的觸感。那堆頭顱猛地一顫,鬼火驟閃驟滅,嘩啦一聲,整副骨架散落一地。
有用!但太費神,須找準那最脆弱的“結”。
更多骨魔湧來。我只能閃躲格擋,眼疾手快,尋它們的破綻——膝彎、肘心、頸骨銜接處……哪裡鬼火暗淡,哪裡骨色沉黑,便往哪裡招呼。劍砍、指戳、腳踹。碎骨不斷迸濺,骨茬劃開皮肉,留下火辣辣的刺痛。
黑色心臟仍在咚咚跳動。每一下,那圈漆黑漣漪便盪開一次。神魂被撕扯的噁心感越來越重,手腳漸漸發沉。有幾次,骨爪幾乎掏中要害,全憑一股狠勁擰身避開,衣裳被撕得稀爛。
陸鳴那邊傳來一聲低吼。他不知施了什麼秘法,周身泛起淡金微光,暫且抵住了漣漪對神魂的侵蝕。他雙眼死死盯住坑心那枚搏動的黑色心臟,目光裡燒著不甘與一絲瘋狂。
源初之核……縱被汙染,亦是本源……若以秘法汲得一縷……他喃喃著,竟不顧周遭撲上的骨魔,足尖點過幾只骷髏頭顱,身形掠起,凌空撲向那黑色心臟!長劍光芒暴漲,劍尖凝起一點刺目金芒,直刺心臟核心!
蠢材!嚴冰厲喝,已攔不及。
陸鳴劍尖距心臟尚有三丈。
!脹膨烈劇而繼,一地猛,怒底徹被彿彷,臟心的搏慢緩直一顆那
!!!!咚
!開炸響悶的深魄魂在擂接直彿彷、倍十重沉前先比聲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