巖縫裡那股子土腥氣混著血腥，越來越稠，吸一口，嗓子眼發粘。外頭石像的腳步聲停了，可那尖哨還在響，一聲高過一聲，像錐子往腦仁裡鑽。
然後，動靜來了。
先是地面，窸窸窣窣的，像無數腳爪在爬。從巖縫口看出去，灰綠霧氣翻湧，裡頭影影綽綽，冒出東西。
打頭的是腐瘡蜥。牛犢子大，趴著走，背上鼓起膿包，黃綠色，有些破了，淌著粘稠發黑的液體，滴地上滋滋冒煙。眼是渾濁的白色，沒焦點，聽見哨音就跟瘋了似的往巖縫湧，喉嚨裡發出嗬嗬的、破風箱一樣的喘氣。
緊跟著來的是影子。不是一條，是好多條，在巖壁和地面的陰影裡快速流竄，時隱時現，快得只留下一道淡灰痕。偶爾停下，能看見輪廓——像貓，但更瘦長，皮毛純粹漆黑，只有一雙眼睛在陰影裡閃著幽綠的光。幽影貓，洛星河咬著牙說，這玩意兒能在陰影裡短距離瞬移，爪子帶毒，專掏人後心。
還有天上，巖縫頂上那片狹窄的天。一片嗡嗡聲由遠及近，黑壓壓的，像團移動的烏雲。近了才看清，是一隻只拳頭大小、甲殼黝黑髮亮、口器不斷開合的甲蟲。噬靈甲蟲，柳如絲聲音發顫，它們能感應並鑽破護體真元，鑽進體內吸食修士精血靈力，一隻不可怕，一群……
她話沒說完，那團“烏雲”已撲到巖縫口，一部分被狹窄入口擋住，但更多的沿巖壁爬下，或直接從頂上往人堆裡落！
金焱罵了句娘，長槍舞成一團火輪，槍尖金火真元迸發，將幾隻撲近的噬靈甲蟲燒得吱吱作響，爆開腥臭綠漿。但蟲子太多，燒不過來。一隻甲蟲突破火網，啪嗒掉在一名精銳肩上，那精銳反應極快，反手一掌拍去，掌心真元吞吐。
噗。
甲蟲被拍扁了，可臨死前口器裡猛地探出一根細如髮絲、卻尖銳無比的黑色尖刺，嗤一下扎穿精銳掌心凝聚的真元，刺入皮肉！
精銳悶哼一聲，臉色瞬變慘綠。他想運功逼毒，卻發現手臂經脈裡的真元正飛速流逝！不止手臂，全身真元都像開了閘的洪水，不受控制地朝掌心那小小傷口湧去！不過兩三個呼吸，他壯實的身軀就像漏了氣的皮囊，迅速乾癟下去，皮膚緊貼骨頭，眼窩深陷，只剩驚恐眼神還殘留著。他張了張嘴，沒發出聲，直挺挺向後倒去。
又一個。
屍體還沒倒地，就被幾隻幽影貓拖進陰影，響起令人毛骨悚然的撕扯啃噬聲。
巖縫內空間本就狹小，這下更是退無可退。腐瘡蜥堵在入口，不斷噴吐惡臭毒膿，濺在巖壁上腐蝕出淺坑。幽影貓神出鬼沒，防不勝防。噬靈甲蟲無孔不入。
金焱、洛星河、柳如絲和剩下的十名精銳背靠背擠在一起，各施手段，場面極其狼狽。金焱長槍範圍大，主要對付腐瘡蜥和甲蟲群，但消耗巨大，氣喘如牛。洛星河符籙已不多，只能勉強佈置幾個小型防禦干擾陣法，延緩怪物衝擊。柳如絲淨化光環壓縮到身週三尺，光芒黯淡，堪堪護住核心幾人，臉色白得透明，嘴角溢位血絲，顯然已到極限。
那些精銳都是好手，刀劍揮舞，真元激盪，不斷斬殺撲近的怪物。但怪物彷彿殺之不盡，殺一隻，來兩隻。有人被腐瘡蜥毒膿濺到手臂，整條胳膊立刻烏黑腫脹，慘叫著被同伴拖回，但戰力已失。有人被幽影貓抓破後背，傷口不大，但瞬間麻痺，動作僵硬，很快被後續撲上的怪物淹沒。
絕望的氣息，比谷底的瘴氣更濃，沉沉壓在每個人心頭。
葉凡靠坐在巖縫最深處，剛才硬撼石像的反震傷勢還在隱隱作痛，星力運轉也有些滯澀。但他眼睛一直沒離開巖縫外。
他在看那些石像。
哨音控制下，石像不再主動攻擊，只是靜靜矗立在遠處，暗紅的眼窩冷冷注視著這邊，如冷漠的觀眾。但葉凡注意到，當那些變異生物，尤其是體型較大的腐瘡蜥，過於靠近石像時，石像會極其輕微地調整一下站姿，或眼窩紅光微閃。
它們並非完全靜止，還有著最低限度的反應和……某種規律。
他的目光順著石像粗壯的岩石大腿向上，掠過腰腹，停在肩膀、肘部、膝蓋這些關節位置。之前劈碎那石像拳頭時，他看到裂口處有暗淡的符文微光。
現在，在昏暗光線下，他凝神細看。
果然。
在石像膝蓋後方，那處被粗大石質褶皺略微遮掩的地方，隨著石像極其微小的姿態調整，一點極其微弱的、暗紅色的光斑，有規律地明滅著。光芒非常黯淡，幾乎與岩石顏色融為一體，若不是刻意尋找，根本難以察覺。
不止膝蓋。肘關節後方，肩胛連線處，似乎也有類似的、極其隱晦的能量波動。
關節……控制節點……弱點？
一個念頭如電光火石般掠過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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