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皇子府。
慕容颯臉色陰沉,墨色的眼底翻湧著旁人看不懂的暗潮。
藥王谷主捋著花白的鬍鬚,目光落在他腕間尚未褪去的淡青色淤痕上,語氣凝重:
“殿下積毒已深,且毒素駁雜交纏,尋常丹藥非但無解,反倒會激化毒性,引動五臟六腑衰竭。只是……”
他話鋒一轉,眉頭擰得更緊,指尖又在慕容颯脈門上細細探了探,語氣滿是驚疑:
“草民方才診脈,卻察覺殿下體內毒素竟有消退之象,脈絡間隱有清淺生機流轉。
此等解毒手法,絕非俗流,更不似藥王谷所載之術。敢問殿下,近來是得哪位高人出手相助?”
慕容颯垂眸,長長的睫羽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寒芒。
他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諱莫如深:
“高人,或許是吧?谷主當真沒有法子醫治?”
藥王谷主捻著鬍鬚的手猛地一頓,蒼老的臉上浮出幾分無奈,他緩緩搖頭,長嘆一聲:
“殿下有所不知,您體內的毒素駁雜交纏,早已侵入骨髓。
若不是先前有高人出手,替您引出了大半毒素,疏通了淤堵的脈絡,草民今日連您的毒脈都探查不清,更遑論醫治。”
殿內的檀香被穿堂風捲得晃了晃,慕容颯眼底的那點笑意倏然斂去,眸光沉沉,不知在想些什麼。
慕容颯垂在身側的手驟然攥緊,心底翻湧的恨意與不甘,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父皇……還真是心狠!
老天何其不公,竟要這般戲耍於他。
白莯媱分明是給了他一線生機,可轉瞬間,這縷微光便被碾得粉碎。那點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終究還是被生生掐滅。
他恨!恨父皇下的命令,為何不給他些時日,就幾個月他就能痊癒了;
更恨慕容靖!
是慕容靖,親手將那點解毒的希望遞到他面前,又是慕容靖,反手就將這希望徹底掐滅!
若不是慕容靖在父皇面前進言,字字句句咬定白氏當街行刺皇子,罪該萬死,父皇又怎會那般順坡下驢,毫不留情地處置了白莯媱?
那個唯一能替他解毒的人,就這般,毀在了算計裡。
慕容颯喉間溢位一聲極輕的冷笑,那笑意卻比冰更寒,比刀更利,在空曠的殿宇裡盤旋,帶著徹骨的怨毒。
慕容颯斂起心緒,抬眸看向殿中靜坐的藥王谷主與侍立一旁的弟子,抱拳致歉:“讓谷主見笑了。”
藥王谷主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半晌才緩緩開口:“殿下的舊疾,若能得那位高人繼續施治,原是有痊癒的希望的。”
慕容颯眼底的光驟然黯淡,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喑啞:
“謝谷主美意,只是……她已經不在人世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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