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朝後的御書房內,明黃錦緞鋪就的案几上,檀香嫋嫋繞著鎏金燭臺。
慕容熙身側的內侍躬身趨步,雙手捧著一方紫檀木盒上前,輕放於御案中央,盒面雕著纏枝蓮紋,精緻得襯得裡頭的物件愈發金貴。
皇上抬手掀開盒蓋,一股醇厚的參香當即漫開,那百年老參根莖粗壯,鬚鬚分明如銀絲,紋路蒼勁帶著自然的琥珀色,一眼便知是上品。
指尖輕觸參體,微涼的質感襯得品相愈發難得,殿上對慕容熙的幾分慍色,便這般被這株誠意十足的老參淡去了大半。
“你向來是最孝順的。”皇上收回手,目光落向階下的慕容熙,語氣鬆快了不少,“朕這些皇兒裡,論上心,你是頭一份。”
慕容熙垂首躬身,脊背挺得筆直,聲音恭謹無半分逾矩:
“父皇謬讚,兒臣不及四哥半分。四哥能尋得幽冥紫蕊敬獻父皇,那份心思,兒臣遠不能及。”
皇上聞言輕笑,指尖叩了叩案面:
“老四這次倒是用了心。倒是你,年後便要行娶妻之禮,已是成家立業的年紀,父皇對你,素來放心。”
“娶妻”二字入耳,慕容熙垂在身側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蜷。
心底那點對宋茜婷的牴觸翻湧上來,卻也只是壓著聲應了個“是”,尾音淡得幾乎融進檀香裡。
垂著的眼瞼微抬,目光藉著躬身的弧度,飛快地、不著痕跡地瞟了眼身側立著的內侍,那一眼輕得像風拂過,卻藏著旁人看不懂的暗緒。
慕容熙離開御書房,對一旁的內侍開口:“御書房的隔間就是父皇的私庫,阿媱剛看見沒?”
那名內侍正是白莯媱用現代化妝術的結果,遮住了將臉上的痕跡,唯有那雙眸子未變!
白莯媱抬眼,眉尖微蹙:
“方才瞧著便覺異樣,只是沒想到竟是私庫入口。可私庫雖隱,想來守衛未必森嚴,怎的殿下似有顧慮?”
慕容熙喉間溢位一聲苦笑,唇角的弧度帶著幾分涼薄的自嘲:
“顧慮?父皇的私庫,守著的從不是侍衛,是影衛。那些人隱於暗處,動則取人性命,想從裡頭拿東西,與闖鬼門關無異。”
白莯媱一怔,隨即脫口而出:“為何不直接求皇上賜下?他是你親爹,事關性命,怎會吝惜?”
這話落音,慕容熙的眼神更沉,聲音都帶著幾分落寞:
“親爹?”他輕嗤一聲,語氣裡裹著說不清的酸澀與冷意,“父皇的兒子,可不止我一個。”
慕容熙心頭又翻起另一股沉鬱:父皇前些時日還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親口令他監管捐款銀兩的採買,轉頭卻將那筆賑災捐款的銀兩,悄悄補給了慕容靖。
念及慕容靖三字,他側目看向身側的白莯媱,眸底掠過一絲冷戾,轉瞬又凝著幾分篤定。
就算慕容靖得了那些銀兩又如何?就算他藉著這份恩寵再風光,阿媱與他,也早已是不可能的結局。
喉間的鬱氣稍散:“明日靖王府設宴,阿媱可要去湊這個熱鬧?”
白莯媱聞言,唇角勾起一抹刺骨的冷笑,指尖攥著的袖角微微收緊,眼底翻著淬了冰的鋒芒:
“當然要去。”一字一頓,字字清晰,“我到時,定會給慕容靖送上一份大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