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往今來,多少次王朝更迭,戰火四起,起因從來不是百姓貪圖富貴,而是他們實在活不下去。
當底層之人再無生路,積攢的怨氣終會傾覆山河。
世家坐擁萬頃良田,錦衣玉食,看不見民間疾苦,一味兼併壓榨,便是埋下動亂的禍根。”
“如今我推行土地歸公,均分田地,便是要撬開這堵隔絕上下的高牆。
一時會得罪天下士族,可長長遠看,唯有讓黎民擁有賴以生存的根基,世間才能少些流離,江山方能長久安定。”
“只是……世家根基盤根錯節,阻力巨大。”慕容靖沉吟開口,“推行新政,必然暗流湧動,極易招致報復。”
白莯媱唇角淡揚,目光堅定:
“這條路本就不好走,可有些事,總要有人率先去做。
比起一時的安穩,我想要的,是一個不必讓百姓窮盡一生,依舊看不到希望的天下。”
白莯媱眸光清亮銳利,直直望入慕容靖眼底,字字鏗鏘,震碎千年皇權桎梏:
“慕容靖,你捫心自問。”
“我們起兵清君側、伐逆賊,浴血奮戰、一路廝殺,難道到頭來,只是為了換一個人坐龍椅,換一朝世家掌權勢?”
“若只是如此簡單,那這場仗打得毫無意義。
我們何必勞民傷財?只需派人誅殺慕容煜,另立新君,一切照舊,世家依舊兼併土地,百姓依舊永世沉淪,世道依舊是那個吃人舊世道!”
她往前半步,立於滿案地籍文書之前,語氣堅定決絕:
“若你心中所想,僅僅是傾覆逆賊、更迭帝王,那大可不必興這天下大勢,殺了慕容煜,便可草草收場,萬事歸舊。”
“可那又如何?不過是舊朝覆滅、新朝復刻。
過後,依舊是豪強當道、階級固化,依舊是百姓無田可耕、無家可歸,依舊會再起戰亂、再掀更迭!”
“我們要打的,從來不是慕容煜一個逆臣,我們要破的,是這延續千年、壓榨底層的腐朽格局!”
慕容靖渾身一震,徹底怔住。
他身為皇子,自幼浸在皇權世家的規則裡,所見所想從來都是朝堂權位、皇室正統。
可白莯媱一語道破根本:
換帝,不換世,江山終究是舊江山,苦難依舊是百姓的苦難。
堂內寂靜無聲,白莯媱看著他沉思動容的模樣,緩緩放緩語調,卻字字落地有聲:
“我要的從不是一場皇權更替,慕容靖,我要的,是人人有田、戶戶安生,是寒門可升、豪強受限,是這天下,再也不會因為百姓活不下去,而迎來覆滅重來。”
白莯媱收回銳利的目光,語氣稍稍平復,卻依舊一針見血。
“慕容靖,別的暫且不談,當先解決天下百姓的溫飽問題。”
“倘若萬千民眾依舊食不果腹、居無定所,終日掙扎求生,就算順利攻破京城,除掉慕容煜,穩穩拿下整個大乾又能如何?”
。緩沉音聲,錄名戶佃田無、民流的載記上子冊點了點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