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承安站在原地,望著那一隻只盛著紙膠的陶甕,心底驟然一動。
家主昨日還找過他,問他將造紙坊的用料與隱秘配方,若是能摸清門道,便悄悄傳回魏家,將來多一條營生出路。
他原還以為要耗上許久,才能探得一星半點內情,沒曾想不過是來幫忙搬一趟貨,竟無意間撞破了造紙最關鍵的膠料秘辛。
可念頭轉過,魏承安心底卻生出幾分牴觸。
魏家落魄流放,寄人籬下,山莊收留他們已是寬厚,他怎好背地裡偷學人家賴以立足的手藝?
何況這造紙工序繁雜,膠料配比更是核心本事,他實在做不出背地告密、轉手獻給家族的事。
暗自拿定主意,待會若是家主問起,便只推說工坊看管嚴密,只瞧見些竹木原料,內裡配方一概不知,糊弄過去便罷。
他收斂心神,不再多看,默默跟著旁人繼續搬貨,將方才得知的膠料秘方悄悄壓在了心底。
本以為這事能暫且瞞住,誰知才到下午,他剛閒下來歇腳,魏振興便徑直尋了過來。
魏振興神色帶著幾分刻意的溫和,走到魏承安身前,左右掃了一眼,見四下無人,便低聲開口:
“承安,聽說上午你去造紙坊幫忙搬貨了?”
魏承安微微頷首,語氣平淡:“什麼事都逃不過家主的耳目。”
他心裡已然瞭然,定是山莊裡其他魏家子弟私下傳話了。
樂居山莊做工的家魏族人不少,不止他一人去過造紙坊,家主能尋到自己,想來也早已盤問過旁人。
魏振興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眼神里帶著急切:
“那你可摸清造紙的用料訣竅、隱秘配方了?尤其是紙漿調和的門道,可探到幾分?”
魏承安垂了垂眼眸,面上故作愧色,從容回道:
“是我愚鈍,半點都未曾摸清。
家主還是打消這個念頭吧,這山莊主人心思通透,待人寬厚卻自有規矩,工坊要害之處看管極嚴。
咱們寄人籬下,安分守己過日子便好,貿然窺探人家安身立命的手藝,實在不妥。”
魏振興臉色當即沉了下來,眉頭緊鎖,語氣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既然軟硬不吃,那就打感情牌,聲音壓得極低:
“你怎麼這般糊塗!
想想你父親,一把年紀了,還要屈身在樂居學堂做個教書夫子,整日勞心費神看人臉色。
他本是京城名門大儒,本該身居朝堂、安享尊榮,如今卻跟著咱們一族流放飄零,窩在這山野之地委屈度日。”
他往前逼近一步,眼神帶著逼勸:
“如今山莊造紙坊,日後是多大的營生,你不是看不見?
若是能把配方門道摸到手,咱們魏家便能自己開坊造紙,重振家業指日可待,你父親也不必再受這份委屈,族裡老少也能挺直腰桿過日子。
你倒好,半點心思都不肯放在族中大事上,還一味畏縮退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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