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和殿裡的屠戮終告落幕。
玉階之上血痕縱橫,滿朝百官、世家男丁盡數倒在御林軍刀下,昔日朝堂運轉的整套班底,一朝凋零。
鎮國公望著遍地屍骸,鼻尖縈繞著濃重的血腥氣,眼底沒有大功告成的狂熱,只剩一種塵埃落定的死寂。
慕容煜交代給他的事,他做完了。
嫁禍白莯媱、屠戮百官、打碎大乾的朝堂根基,這盤主上臨死前佈下的毒棋,已經落子收官。
他不必等著白莯媱的義師入京,不必被俘受審,更不會供出主上所有謀劃,叫外人看穿慕容煜的歹毒算計。
鎮國公緩緩揮了揮手,遣散身邊仍握刀待命的御林軍。
“你們各自散去吧,”他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任務已畢,自尋出路。”
甲士們面面相覷,陸續退下,偌大的太和殿,只剩他獨自立在血泊與屍身之間。
他抬手,抽出腰間那柄染滿朝臣鮮血的佩劍,指尖輕輕撫過冰涼鋒利的刃口。
片刻之後,他將橫劍往頸間一抵,微微用力。
割裂皮肉的輕響在死寂大殿裡格外清晰。
鮮血順著劍鋒噴湧而出,順著脖頸淌落,浸透他玄色的戰甲。
鎮國公身子微微一晃,膝蓋緩緩跪倒在白玉丹陛之上,最後一絲目光望向殿外灰濛濛的天穹,嘴唇翕動,低聲吐出一句:
“王爺……屬下,不負所托,這就下來陪王爺!”
話音落盡,頭顱無力垂落,人再無聲息。
他以一死封口,讓這場深宮血案再也沒有活口來拆穿慕容煜的陰謀。
往後世人所能聽見的,只會是倖存宮人、逃出百姓口中的流言:
是白莯媱殺了慕容煜,才引來這場慘絕人寰的宮變屠戮!
宮變的噩耗很快從皇宮四散蔓延,一夜之間傳遍京城大街小巷。
昔日車水馬龍、門庭煊赫的大小官員府邸,紛紛掛起白幡、素帛。
素白的孝幔垂在硃紅大門兩側,隨風輕輕飄蕩,紅牆對白幡,刺目的反差,看得人心頭髮沉。
不止一品二品的公卿大宅,連京中六品、七品的小官吏私宅也不例外。
各家門前或懸起丈長白綢,或在門環繫上素布,府內傳出婦人壓抑的慟哭、孩童驚恐的啜泣。
成年男丁盡數困死於太和殿,一府支柱傾頹,闔家上下陷入無邊哀慟。
街頭巷尾,百姓望著這成片連片的白幡,議論四起。
沒有人知道慕容煜早埋下殉葬毒計,少有人知曉鎮國公最後自刎封死內情。
只看見滿城素白,一家家官宅舉喪,哀聲連綿不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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