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牢陰冷潮溼,鐵鏈鎖身,流言折辱,那已經是天大的委屈。
可那時誰都不知道,暗無天日的囚牢裡,還有一道更陰毒的陷阱等著她;
蝕神蠱悄悄入體,整整三個月,毒蟲順著經脈往腦絡裡鑽,日夜攪動神魂,在她腦海裡一遍遍丟下冰冷嗜血的指令。
她清醒時愧疚痛苦,失控時傷人害己,如今被繩索捆在床上,受著看不見的折磨,求不能求,逃不能逃,連自己最親的父親都要舉刀相向。
一想到這些,秦嵐胸口的恨意便直衝頭頂。
慕容煜死了,蠱聖也死了,那又如何?
人死了,罪孽還留在世上,留給他女兒一身抹不掉的傷痛。
“他們都死了……”秦嵐低聲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顫意;
“就這麼一死了之,未免太便宜他們了。”
聲音陡然拔高,一腔悲憤再也壓不住:
“我沒能護好她,傷害挽戈的人死了,我要鞭屍!鞭慕容煜,也要鞭蠱聖!”
一句話落下,整間屋子瞬間安靜下來;
鞭屍,是極重、極悖常情的事。
大乾律例,人死為大,哪怕是謀逆重犯,判腰斬凌遲,也是活著行刑;
一旦入土,便不許再驚擾棺槨骸骨,這不僅僅是朝堂禮法,也是天下人預設的道義。
白莯媱心頭一震,她能懂秦嵐這份快要瘋掉的痛苦。
看著至親一天天被看不見的毒蟲折磨,看著她在清醒與瘋狂之間反覆撕裂,明明恨透了始作俑者,可那兩個人早就死了;
刀砍不到,箭射不著,所有怒火找不到出口,只能憋在心裡,灼燒自己。
鞭屍,是一個絕望之人能想到最極端的洩憤方式。
那時慕容煜佔著京城,手上握著百官性命,口口聲聲要拿滿城百姓當籌碼,逼白莯媱。
當時白莯媱就放話,倘若他真敢拿一城蒼生要挾,他日入京城,哪怕他慕容煜已經自戕身死,也要鞭他的屍;
以慰萬千受他裹挾、受他驚擾的百姓。
難怪慕容煜後來瘋了一般,不等白莯媱兵臨京師,便親領五十萬大軍,屯兵平州,攔在城外。
旁人都說他是想在平原曠野一戰定勝負,保住國都,如今想來,怕是白莯媱那一句鞭屍之言,狠狠戳到了他。
慕容煜這一生,汲汲營營,爭權奪位,最看重兩樣東西:
一是龍椅,二是身後的名聲。
他可以不怕戰死,可以不怕身敗名裂,卻怕自己死後,骸骨都不得安寧,怕史書之上,記下一筆叛臣慕容煜,死後還被人鞭撻。
那一句威脅,不是嚇他活著受刑,是打碎了他最後一點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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