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屠戶搖頭。斯姓不常見,整個雲溪鎮就他們一家姓這個。興許是對自己家沒把話帶到位感到愧疚,她們熱情的留柳燃吃飯。柳燃恍惚著拒絕,轉身出了門。夜晚的街道不剩多少行人,空蕩的石板路更顯蕭瑟,深秋的風一吹,柳燃手腳冰涼,條件反射的打起寒顫。
家裡沒有斯予在等,她一時不知自己該往哪兒去。
步子越來越沉重,柳燃隨便找了一處避風地方蹲下,像斯予在山中走失那晚一樣祈禱,祈求上天能讓她找到斯予。
然而好運並不會一直眷顧她。無論她再怎麼懇求,一直到天亮,斯予也沒有奇蹟般的出現。
柳燃拖著疲憊到極點的身體去衙門報官。勉力說完,眼黑一陣陣發黑,煮熟的麵條一樣軟趴趴的倒了下去。
再醒來,已經回到家中。阿星和李二姨撇了家中事,在床前緊張兮兮的守著她。
“姨……”
一開口,嗓子如同被刀剌了,嘶啞難聽。
李二姨忙說:“小柳,你躺好就行了。阿星,把藥熱熱端來。”
阿星哎了聲就出去了。李二姨摸著柳燃的手說,“小柳啊,你先休息一段時間,別的事咱都先不想了,啊。身體垮了可不行。”
柳燃根本聽不進李二姨說的話,渾身痠軟的爬起來,眼睛盯著門口:“她回來沒有,找到她了嗎……我要去找她,我要找她回家……”
李二姨慌忙抱住她的腰不讓她下床,眼淚撲簌簌落下來,“造孽啊,咱們一輩子也沒幹過什麼喪良心的事兒,咋就得叫人騙叫人欺負啊……小柳你聽姨說,把那個壞良心的女的忘了吧,你還小,吃點虧就當長見識了,不怕的,拿著那些錢,一輩子吃香的喝辣的,姨再給你找個比她更好的,後頭都是好日子……”
視線越過李二姨的肩膀,落到桌上那堆銀子上,那包裹上的繡紋刺的柳燃雙眼發疼。她不再掙扎,一動不動的靠在李二姨懷裡,怔怔的看了包裹幾秒,失聲痛苦,哭的肝腸寸斷。
李二姨何曾見過柳燃委屈難過成這副模樣,心疼地止不住嘆氣。忍不住埋怨斯予,騙得她們所有人團團轉。她們也真是,輕易就信了那壞女人的話,斯予哪有半點傻子的模樣!
但那五百兩銀子是實打實的,斯予也不算完全壞透了。
在李二姨看來,半年多的時間換五百兩銀子,不虧。無非是難過一段時間,等柳燃走出來,這麼多錢夠她躺平一輩子了。
柳燃哭到半暈,迷迷糊糊喝下藥,又昏天黑地的睡了回去。如此渾渾噩噩過了好幾天,才終於下了地。
柳燃大病了一場。期間她數次去官府詢問,也不知道是沒認真幫她找,還是確實查不到,得到的結果總是一樣的:沒有這個人,斯予應該是假名。也沒人見過她所描述的女人。
每從官府出來一次,每推開門看到空蕩蕩的家一次,柳燃的心就碎的更徹底一點,最後碎成了齏粉。斯予幾乎是在一瞬間消失在她的生命裡,就像那天出現在她家門前一樣讓人猝不及防。
一切都是假的。那些濃情蜜意是假的,甜言蜜語是假的,回家時家中早早亮起的燈火是假的,枕邊依偎是假的……斯予這個人都是假的。只有她長久的痛苦是真的。她估計自己一輩子也想不明白,哪怕是小貓小狗,養了幾個月也有感情了,更何況她是人,她們還做盡了世上最親密的事,斯予怎麼能說走就走?
村裡聽說了柳燃媳婦兒消失的事情。剛好冬天到了,大家都不咋出門,那些閒言碎語便沒有飄到柳燃耳朵裡。
***
離開李家村,不出幾日,明斯予回到了府上。
朝中正清掃恆王殘黨,大部分已落網,而她那和恆王一同謀反的堂妹不知所蹤。
那日和阿星目光相接的瞬間,她就明白,阿星定是發現了問題,自己該走了。給世交賀家的信暢通無阻的送到了京城,她的親衛前幾日便已抵達青石鎮,幾人潛伏在李家村附近,隨時等她命令。本該在親衛們到達當日便走的,她以秋收時節人多眼雜為藉口,遲遲沒有動身。要走,也快得很,她什麼也不需要帶。
枕著舒服的軟榻,明斯予鬆了一口氣。總算離開了又小又破的屋子,再也不用每天從雞鴨豬糞的味道中醒來,不用咽粗硬難吃的飯菜,不用再穿粗糙磨人的衣裳,不用再擠出笑容面對……那個卑賤如草芥的傻女人。
身下的軟榻忽然有些不舒服。明斯予調整了姿勢,卻仍舊覺得疙疙瘩瘩的,彷彿有東西藏在被子裡硌人。又試了幾次,還是不舒服,明斯予心裡竄起一股無名的煩躁,叫侍女來把錦被褥子全都換了。
晚上,侍女按照她從前的生活習慣吹熄燈,明斯予躺下,習慣性的側身去抱身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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