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重病，纏綿病榻不過月餘，聽宮人說他深夜裡忽然起身，捧了從前最喜歡的幾卷書來，宮人剛轉身點上燈，他便再不省人事。
步氏生前所居殿中病氣未散，黎越訓不敢將剛痊癒的君宏帶去不乾淨的地方，溫聲安撫著將她獨自留在了合歡殿裡。
事發突然，又已近年節，喪儀一切從簡。
步太后身體抱恙，不能親往，得知訊息時只低低一聲嘆息，可憐他白髮人送黑髮人。
君途輕輕依偎在他身側，不解道：“祖父，你不開心嗎？”
他沒回答，只微笑著搖了搖頭。
皇帝雖無立新後的意思，但後宮不能無人理事，皇后璽印便暫且移交到了黎越訓手上。
由生前最憎惡之人代為操持喪事，也不知步氏在地下是何等心情，反正黎越訓是頗為春風得意的。他大度不同死人計較，還很好心地為步氏大辦了場法事。
前朝邊關也再傳捷報，大破敵國，今年又是個吉祥年。
殷莊曜和黎越訓各自事忙，等再見時又是大半個月的光景。
彼時黎越訓正坐在窗邊的榻上翻閱賬簿，君宏盤腿坐在對面擺弄棋子，手上還抓著一塊糕點，正狼吞虎嚥，碎屑盡數落在了她的衣襬上。
她大步進門，一甩手上的珠串，笑罵道：“怎的這般邋遢，可不許拿摸了點心的手碰你父親的寶貝棋子。”
君宏被殷莊曜從背後繞過腋下抱起，見是母皇來了，她又傻笑起來，開心地叫喊著。
黎越訓也溫柔笑著應和：“不妨事，難得她胃口好。”
殷莊曜順手掂了掂，她不記得君宏先前有多重，不過如今的確是輕飄飄的，細細一把骨頭咯人得很，先前生病後瘦下去的還沒補回來多少，但一雙眼睛又大又明亮，神采奕奕，應是被養得很好。
她俯身將君宏放下，自己坐到了原來的位置上，低頭與她對視：“你怎的沒去上學？”
“是爹爹說今天可以不上學的！”
殷莊曜側目，眉心微蹙：“你也太過溺愛孩子，一個大女人家的，動不動便叫苦叫累逃避，以後像什麼話。”
黎越訓神情尷尬，輕輕撫摸趴在他腿上的君宏的發頂，低聲道：“陛下，今日是初二，是皇子們讀書時的休沐日。”
太久沒上過學，殷莊曜還真給忘了。
她也略顯尷尬，又覺好笑，招手重新將人叫到跟前來：“你這孩子，話都傳不明白，你父親這般玲瓏心思，怎麼養出你這麼個憨兒。”
黎越訓又忍不住替她分辯，只是孩子年紀小、心思直。
殷莊曜將人攆出去玩了，轉頭笑道：“還說你不溺愛她，朕不過打趣兩句，你便著急護上了。”
黎越訓起身挪到了殷莊曜身側，他在心愛之人跟前總羞赧又嗲氣的像個小男孩，眼睛裡揉碎了星子，亮閃閃的：“小侍只君宏這麼一個寶貝，可不珍愛嗎？況且君宏是陛下的孩兒，叫小侍如何能不愛護。”
殷莊曜溫熱的掌心貼上他水嫩的臉頰，愛撫過他的眉眼，輕聲細語，像是怕被窗外的人聽了去：“只是朕到底還是想有一個你親生的兒子。”
聞言，黎越訓眼梢唇角都耷拉了下來，無精打采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有些惶惶道：“陛下，小侍得您眷顧多年，卻一直未能為您開枝散葉，如今已這般年紀……當真還能有孕嗎？”
殷莊曜卻是一笑，忽得將他打橫抱起，黎越訓身量纖纖，抱著他不費吹灰之力。他驚呼一聲，又緊緊摟住了殷莊曜的脖頸。
剛侍奉在陛下身邊時，陛下就愛這麼捉弄他，如今長大了，這幼稚的愛好仍不曾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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