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新宅入住
回到客棧後,兩人又續足了房錢。此後每日,她們必往新宅檢視修葺進度,親眼見證著斷壁殘垣一日日變得齊整堅固。十日光陰,竟在期盼與忙碌中轉瞬即逝。請來的工匠多是本分和善之人,見兩個年輕女子孤身在外掙扎求生已屬不易,且工錢結算爽快,從不拖欠,幹起活來便格外賣力用心。待到第九日頭上,宅子竟已提前修葺完畢,連院中那口老井,工匠們也順手幫忙徹底掏洗了一遍,井水愈發清冽。
羅晴爽快地結清了剩餘工錢,又額外給每人多添了五個銅板,權作掏井的謝儀。工匠們推辭一番,終究歡喜收下,連連道謝後才離去。塵埃落定,站在修繕一新的院落中央,望著牢固的屋頂、平整的地面與新糊的窗紙,兩人相視而笑,那笑意從眼底漫出,再也抑制不住,盈滿了這方屬於她們的小小天地。
時值盛夏,陽光熾烈如火。她們耐心等待著新砌的牆泥和木料徹底乾透,又通風晾曬了整整五日,驅散殘留的潮氣與濁氣,這才退掉客棧房間,帶著不多的行李,正式搬入了屬於自己的家。此前訂好的兩張木床、桌椅以及鍋碗瓢盆等一應日用傢伙,也早已招呼店鋪夥計送了來。眾人七手八腳幫忙,很快便將床鋪組裝妥當,鋪上嶄新柔軟的被褥。當最後一件物什歸位,這個家,便算真真正正地落成了。
站在堂屋門口,環顧四周整潔的屋舍,鼻尖縈繞著新木與油漆混合的獨特氣息,二人靜靜對視片刻,忽然禁不住放聲大笑起來,那笑聲暢快淋漓,彷彿要將在外漂泊的所有鬱氣都一吐而快。然而笑著笑著,眼眶卻又不受控制地泛起潮熱,淚水悄無聲息地滑落。一個多月的顛沛流離,寢食難安,多少隱忍與驚懼,在此刻終於塵埃落定,怎能不心花怒放?又怎能不感慨辛酸?
東廂房寬敞些,自然歸了羅晴居住,西廂房則歸九芽。中間的堂屋暫且充作飯廳,她們眼下也無須招待外客。院牆已被工匠們細心加高,牆頭更是密密麻麻嵌滿了尖銳的碎瓷片,在日光下閃著寒光,以防有外人輕易翻入。前頭臨街的門房因銀錢所限,只是稍作加固,暫未精心修繕,但於居住已無大礙,只能留待日後手頭寬裕再作打算。
糧油米麵、時蔬鮮肉皆已採買回來,堆放在廚房一角。九芽興奮難耐,擼起袖子便要鑽進廚房大展身手,準備這頓頗具紀念意義的開伙飯,卻被羅晴笑著拉住,指了指已然偏西的日頭:“我的好妹妹,等你從頭生火、淘米洗菜再把飯做好,咱倆怕是要餓得前胸貼後背,直接暈過去了。”二人相視一笑,默契地鎖好院門,外出尋了家相熟的小店,用了頓簡便卻足以果腹的晚餐。
歸家後,連日來的疲憊彷彿終於尋到了宣洩口,各自回房午睡。羅晴倒在屬於自己的、堅實而溫暖的床鋪上,身心徹底放鬆下來,這一覺睡得極沉,連夢也無,足有兩個時辰,最後是被一陣從廚房方向飄來的、誘人的食物香氣喚醒的。她慵懶地起身,循著香味來到廚房,只見九芽繫著粗布圍裙,正輕哼著不知名的鄉野小調,在灶臺前忙碌地翻炒著。灶臺上已有兩碟剛出鍋的小炒,熱氣嫋嫋,色澤誘人。
望著那再尋常不過,卻透著無比溫暖與安穩氣息的家常菜餚,羅晴鼻尖猛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溫熱起來。來到此間整整八年,昔日裝瘋賣傻、汲汲營營,在嫡母手下小心求存,不過是為求得一絲庇護,苟全性命於深宅。而今,她再不必擔憂會被當作籌碼隨意婚嫁,無需害怕被那涼薄無情的父親送去高門為妾,以色侍人。身邊有九芽這般真心相待之人相伴,頭頂有片瓦遮身,腳下有立錐之地。此刻,彷彿掙脫了所有枷鎖,真真正正地重獲新生,做回了那個靈魂深處,名為“羅晴”的自己。
九芽察覺到身後動靜,手上活計不停,只口中脆生生地催促:“姐姐醒得正好,快去淨手,再做完這一個菜一個湯,咱們便能開飯了!”羅晴笑著高聲應了好,快步走到水缸邊,仔仔細細地洗淨手,轉而在一旁給九芽打起下手,遞個盤子,剝棵青蔥,廚房裡充滿了溫馨的忙碌氣息。
羅晴將做好的菜一一端至堂屋的方桌上,細心擺好碗筷。不多時,九芽也端著最後一菜一湯進來。簡簡單單四樣:紅燒豆腐醬汁濃郁,肉炒鮮筍清爽可口,清蒸鮮魚嫩滑鮮美,再配上一碗飄著蔥花的蛋花湯,樣樣都冒著誘人的熱氣與香氣。自離開都城,一路倉皇,這是她們頭一回,在完全屬於自己的屋簷下,安安穩穩地開火做飯。兩人相對坐下,甚至無需多言,便默不作聲地埋頭用起飯來,筷子起落間,竟是前所未有的香甜,直至盤中餐餚被一掃而空。
“嗝——”不知是誰先忍不住打了個滿足的飽嗝,兩人看著桌上一片空空如也的盤碗,再伸手摸摸自己滾圓微脹的肚子,不由一愣,隨即指著對方,毫無形象地相視大笑起來,笑聲在小小的堂屋裡迴盪,滿是輕鬆與快活。
吃得太撐的直接後果,便是不得不繞著這不大的院子,一圈接一圈地遛彎消食。夏夜微風拂面,帶來一絲涼爽。待腹中飽脹之感漸漸舒緩,她們便搬了小凳坐在院中納涼,沐浴著清淺的月光與晚風,細細商議起往後的生計打算,聲音低緩而認真。
不知不覺間,月已中天,夜闌人靜。露水微涼,兩人這才意猶未盡地各自回房,在這真正屬於她們的“家”中,安然進入夢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