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煞風景的人
李晴兒正怡然自得地享用著茶點，一個戲謔的聲音卻冷不丁從頭頂傳來：
“三妹妹這是著急嫁人了？也來湊這詩會的熱鬧。不知看中了哪位青年才俊？說出來，哥哥我幫你參詳參詳。”
這語調，這腔調，不用抬頭也知道是誰。李晴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瞬間竄起的火苗，抬眼果然對上了蕭凜那雙含笑的桃花眼。她沒好氣地回敬：“我嫁不嫁人，似乎與蕭世子無關。這等小事，自有母親與兄姐為我操心，不勞世子費心。” 這話裡話外，分明是在說他多管閒事。
蕭凜卻不以為意，自顧自地在她身旁坐下，目光掃過對岸那些身影，語氣帶著幾分難得的認真：“三妹妹此言差矣。哥哥我這是為你好。依我看，這一眾舉子裡，可沒一個配得上你，你還是趁早收了這份心思為好。”
李晴兒簡直要被氣笑了，這蕭凜莫不是腦子有什麼毛病？怎麼專愛來尋她的不痛快？她心頭火起，一股莫名的衝動讓她脫口而出，語氣涼涼地反問：“怎麼，蕭世子這般看不上他們，莫非是想親自自薦不成？”
話音一落，兩人俱是一愣。
李晴兒是驚愕於自己竟如此失控，口不擇言。這些年來，無論面對何種境況，她都能維持表面的平靜，唯獨這個蕭凜，三言兩語就能讓她破功，變得不像自己。
蕭凜更是怔在當場。他為何會如此排斥她來相看他人？連他自己也未曾細想。此刻被她這般直白地反問，心中竟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撞了一下，泛起一陣陌生的漣漪。
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瀰漫，帶著幾分尷尬與難以言喻的微妙。
李晴兒率先回過神來，她立刻起身，規規矩矩地福了一禮，垂眸斂目，恢復了平日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語氣疏離而客氣：“小女一時失言，冒犯世子了。稍後定會請二哥哥代為致歉，還望世子海涵。”
說完，她不待蕭凜回應，便轉身離去，背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倉促。
蕭凜望著那抹匆匆消失在月洞門後的碧色身影，久久未曾動彈，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些什麼。
李晴兒走到迴廊邊，卻全然無心欣賞對岸的才子風采，只是倚著欄杆兀自發呆。心緒被蕭凜攪得一團亂，更為自己方才那近乎“失心瘋”的言語懊惱不已。她一個侍郎府的庶女，對侯府世子說出那樣的話，落在旁人眼裡，豈非是痴心妄想、不知天高地厚？她暗自嘆了口氣，先前那點悠閒心情早已煙消雲散，索性回到嫡母身邊，安靜地坐下，不再四處走動。
宴會結束後，回府的馬車上，王氏拉著李晴兒的手，溫和地問道：“今日看了半晌，晴兒心中可有覺得閤眼緣的人選？”
李晴兒臉上適時地泛起一抹紅暈，低聲道：“女兒見識淺薄，全憑母親做主。母親的眼光，女兒是信得過的。”
王氏聞言，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拍了拍她的手：“你既信我，母親必為你留心。今日瞧著，揚州府來的那批舉子中，有個叫陳志遠的，很是不錯。才學出眾，品貌也端正，今年秋闈想必能高中。屆時讓你外祖父稍加運作，派往一個富庶些的地方任職，前程應當差不了。” （王家已於兩年前得以平反，如今王老爺子身居內閣要職，王家長子亦在戶部任侍郎。因著李宏圖昔日的行徑，岳家早已不再為他鋪路，故而李宏圖至今仍是個禮部侍郎，未能更進一步。）
李晴兒心中感念嫡母為她如此細緻謀劃，恭順應道：“多謝母親為女兒勞心費力，一切但憑母親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