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半夜三更
九芽的事塵埃落定。看著她跪謝了王氏與李晴兒，一步三回頭地跟著兩位老人家離去，李晴兒心中雖有不捨，卻也了卻一樁大事，頓感輕鬆不少。她陪著王氏說了會兒話，一同用過晚膳，便以“用慣了九芽，想先靜一靜”為由，婉拒了新添婢女的安排。王氏只當她重情，並未強求，只道何時需要，隨時再來挑選。
回到院落，推門而入，一股前所未有的空寂感迎面撲來。昔日九芽的輕聲軟語彷彿還在耳邊，如今卻只剩她形單影隻。李晴兒鼻尖一酸，走到桌邊，執起冰冷的茶壺，為自己斟了杯涼透的茶。冰冷的液體滑入喉間，反而讓她紛亂的心緒沉澱下來。
自由， 她默唸著這兩個字，一絲決絕的笑意取代了眼底的悽清。是啊，只要計劃成功，此後便是天高海闊，再無束縛。
是夜，她獨坐燈下，靜候那個人的到來。時間一點點流逝，終是抵不過睏意，伏在桌上沉沉睡去。至三更天，門軸傳來一聲極輕微的響動，李晴兒瞬間驚醒，背脊下意識地挺直。
門開了，那道熟悉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閃入。此番他未覆面巾，只戴著一副遮住眉眼上方的銀灰色半面具，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與薄唇。
“你來了。”她的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卻異常平靜。
男子低笑，語帶調侃：“這般不設防？若來的不是在下，是歹人又當如何？”
“最壞的歹人早已來過，”李晴兒抬眼看他，目光清冽，“無非再賭一次命罷了。”
男子被她一噎，只得苦笑著搖了搖頭。
“東西呢？”她開門見山。
他不再多言，將一份文書與一疊銀票置於桌上。“看看可還滿意。”
李晴兒拿起細看，戶籍路引一應俱全，銀票數額也分文不差。她心中暗歎此人手段通神，效率之高。“可以。”她將文書小心收好，復又抬頭，目光灼灼，“再幫我最後一件事。”
“講。”
“三日後，還是三更天。”她的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尋一具與我身形相仿的女屍，帶到此處……然後，放一把火，把這院子燒了。最後，送我出去。”
男子聞言，面具下的目光驟然一凝，深深看了她一眼：“我說過，我會負責。你無需做到如此地步。”
“負責？”李晴兒嗤笑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一個連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人，你的負責，我要不起。不必摘！”她厲聲制止了他欲摘下面具的動作，“你身份非凡，何必為我一個區區庶女大費周章？此事之後，你我兩清，各自天涯。”
說罷，她徑直起身，拉開了房門。送客之意，不言而喻。
夜風湧入，吹得燭火一陣搖曳。
男子沉默片刻，走到門邊，終是留下一句：“你還有三日思量。若改變主意，那夜給我答覆。”語畢，身影便融入夜色，消失不見。
李晴兒迅速關緊門窗，背靠著門板，長長舒了一口氣。計劃已定，再無回頭路。她吹熄了燈，上床就寢，在黑暗中睜著眼，靜靜等待著黎明的到來，也等待著她的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