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霏霏想要個爹爹
悅來酒樓被查封的訊息,在傍晚時分傳到了羅晴耳中。她先是怔了片刻,隨即長長舒出一口鬱結多年的濁氣,心中默唸:老天有眼,總算將這為禍一方的毒瘤拔除了。
然而,這樁快意事帶來的輕鬆並未持續多久。近兩日,真正讓她心緒不寧的,是兩個孩子。自前日從私塾歸來,瑾瑜便愈發沉默,問他,他只抿著唇回一句“無事”;霏霏則更是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眼眶時常紅著,怎麼問都不肯說,問得急了,那金豆子就撲簌簌地往下掉。
羅晴心中憂慮,決意今日親自去私塾一趟,問問夫子是否在學堂裡發生了什麼事。
她早早便等在了私塾門口。散學的鐘聲甫一敲響,孩童們便如同出籠的雀兒般湧了出來。很快,她便看到了她的瑾瑜和霏霏。可下一刻,她的心猛地揪緊了——只見五六個半大的孩子竟圍著他們兄妹,一邊用手指著,一邊嬉笑著起鬨:
“沒爹的野孩子!羅瑾瑜是沒爹的野孩子!”
“略略略,你爹不要你們咯!”
更有甚者,上手推搡著霏霏。瑾瑜死死將妹妹護在身後,小臉繃得鐵青,試圖理論,卻被一個高壯的男孩猛地推倒在地。
“你們在幹什麼!”羅晴看得心頭火起,厲聲喝道,不顧一切地快步衝了過去。
那群孩子見有大人來了,發一聲喊,頓時作鳥獸散。
待羅晴跑到近前,只剩下瑾瑜正默默從地上爬起,拍打著衣衫上的塵土,而霏霏則扁著小嘴,強忍著淚水,模樣可憐極了。
羅晴心如刀絞,一把將兩個孩子緊緊摟進懷裡,先細細檢查瑾瑜可有受傷,見只是衣衫髒汙,並無大礙,這才略略放心,可那股後怕與心疼卻愈發洶湧。
“孃親……”霏霏終於忍不住,“哇”地一聲大哭起來,小小的身子在她懷裡顫抖,哽咽著斷斷續續地哀求:“孃親……你也給霏霏……找個爹爹吧……嗚……這樣……這樣他們就再也不敢欺負我和哥哥了……”
女兒帶著哭腔的懇求,像一根最鋒利的針,狠狠刺穿了羅晴一直勉強維持的堅強。她喉嚨哽咽,抱著兩個孩子,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能徒勞地收緊了手臂。晚風拂過,帶著涼意,卻吹不散她心頭的沉重與酸楚。
她沉默地牽著兩個孩子往家走,一路無話。夕陽將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交織在一起,卻透著一股難言的寂寥。
剛至食肆門口,一眼便瞧見那道挺拔的身影等在那裡——是蕭凜。
瑾瑜抬眼看了看,垂下目光,沒有說話。霏霏卻悄悄搖了搖羅晴的手,聲音還帶著哭過後的糯啞,充滿了憧憬與委屈:“孃親……要是……要是我們的爹爹,像這個叔叔一樣高大……就好了……就沒人敢欺負我們了……”
羅晴心臟猛地一縮,沒有搭話,只是更緊地握住了女兒的小手,低著頭,近乎逃避般地將兩個孩子帶回了內院。
她如常地伺候他們換下髒汙的衣衫,洗手吃飯。席間氣氛異常沉悶,只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飯後,將哭累了的霏霏哄睡,羅晴才對一直沉默的瑾瑜示意:“跟娘到堂屋來。”
母子二人在堂屋坐下,燭火跳躍,映照著羅晴疲憊卻認真的面容。
“說吧,究竟是怎麼回事?”她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力量。
瑾瑜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半晌才低聲道:“起初兩天還好……自從前日夫子誇我文章做得好後,李員外家的那幾個……便開始不理我們。後來,便……便開始罵我們是……是沒爹的野孩子……”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今天,他們還想搶霏霏的荷包……”
羅晴靜靜地聽著,胸口堵得發慌。她沉默了片刻,終是問出了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瑾瑜,你既已知道……他是誰。你心裡,是怎麼想的?”
瑾瑜猛地抬起頭,燭光下,那雙酷似蕭凜的眸子裡,沒有了往日的沉靜,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孩子的、混合著渴望與堅定的光芒。
“孃親,”他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我想認回爹爹。”他看著羅晴,眼神坦誠得讓人心疼,“我想在他身邊,快點長大,學本事。這樣,在我真正長大、足夠強大之前,就有人能幫我一起保護孃親和妹妹了。”
兒子的話,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羅晴心中搖搖欲墜的防線。她看著兒子早熟的面龐,那裡面有著超越年齡的擔當,也有著對父愛最原始的渴望。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鼻間的酸意,點了點頭,聲音有些沙啞:“好,娘知道了。你去休息吧。”
瑾瑜依言退下後,羅晴又在堂屋獨自坐了許久。燭火噼啪作響,映照著她變幻不定的神色。最終,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緩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朝著前院食肆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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