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又端起茶盞,借這個動作觀察眾人反應。
底下依舊鴉雀無聲,只有炭盆中偶爾迸出幾點火星。這些管事個個都是人精,知道新主母第一日掌家,說什麼都是錯,不如靜觀其變。
羅晴心念電轉:反應如此整齊,只有兩種情況。要麼是各位管事盡職盡責,一心為侯府考慮,誰管家都不受影響;要麼就是提前商量好的,想看看她這個新主母有多少本事。
今日可有什麼要緊事需要商議?她放下茶盞,決定主動出擊。
片刻寂靜後,一個四十上下、穿著藏青直綴的男子上前一步:稟夫人,小人趙安,負責府中採買。眼看年關將至,今年府上添了世子夫人,這年禮的單子是否要添改?還有各府往來的規格,還請夫人示下。
這個問題問得巧妙,既在職責範圍內,又不會太過棘手。
羅晴早已料到會有此問,從容道:添上吏部尚書府,按侯府世交的規格準備。至於其他,暫且照舊,待我與母親商議後再做調整。
趙安剛要退下,又想起什麼:還有夫人院中下人的四季衣裳......
按府裡的規矩辦就是。羅晴截住他的話,我與世子院裡,一應份例都不必特殊。
這話說得明白,她不要任何特殊待遇。幾個管事交換了眼神,似乎有些意外。
有了趙安開頭,其他管事也陸續上前回話。有回稟莊子上收成的,有請示修繕房屋的,有稟報下人婚配的。都是日常事務,羅晴一一處置得妥帖。
待眾人都回完話,羅晴才緩緩開口:各位都是府裡的老人了,日後還要倚重各位。我年輕,若有不當之處,還請各位不吝指教。
這話說得謙和,底下自然是一片。
既如此,羅晴話鋒一轉,有勞各位管事再看一看手中的賬冊。
她示意青霧將準備好的賬本分發下去:我昨夜翻閱,有幾處不甚明白,已經做了標記。
廳中頓時響起翻動書頁的聲音。起初還平靜,漸漸地,有人開始擦拭額角的細汗。
趙安看著採買賬冊上硃筆圈出的地方,心頭一跳。那正是他虛報價格吃回扣的地方,原以為新夫人不懂這些,沒想到......
另一邊,負責田莊的李管事更是面色發白。莊子上瞞報的收成,被硃筆算得清清楚楚。那些他以為天衣無縫的賬目,在新夫人眼中竟如透明一般。
羅晴將眾人的神色盡收眼底,卻不點破,只慢條斯理地品著茶。
終於,她放下茶盞,聲音依舊溫和:各位不必著急回覆。三日後,我在文瀾苑備茶,還請各位前來為我解惑。
這話說得客氣,可誰都聽得出其中的分量。
管事們魚貫退出時,不少人後背的衣裳都汗溼了。這位年輕的世子夫人,比他們想象的要厲害得多。
待人散盡,羅晴才長長舒了口氣,只覺得後背也有些發涼。玲瓏連忙遞上熱茶:夫人應對得極好。
羅晴搖頭,唇角卻帶著一絲笑意:這才剛剛開始。
她望著窗外漸漸升起的日頭,目光堅定。這條路還很長,但她既已邁出第一步,就絕不會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