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後胎胎倆娃》第139章 生產(1)

作者:愛睡覺的喵·10個月前

第一百三十九章:生產

時序流轉,節屆初秋。炎夏的餘威雖未散盡,但早晚的風已然褪去了那份黏膩燥熱,挾著從遠山帶來的清冽草木氣息,拂過定北侯府的重重院落。庭院中,那幾株老梧桐的葉片邊緣已悄然染上些許焦黃,在風中瑟瑟低語,偶爾旋落一兩片,預告著真正的秋日即將來臨。

這般天氣,對於因懷著雙胎、格外畏熱難耐的羅晴而言,不啻為天降甘霖。孕晚期那種由內而外蒸騰的熱意,讓她常常夜不能寐,如今總算能借著這絲絲涼意,喘上一口勻停的氣了。然而,這份身體上的舒爽,卻也伴隨著日益臨近的產期,如同一柄懸於頭頂、將落未落的利劍,提醒著文瀾苑內外的每一個人,那最關鍵、也最是兇險的時刻,隨時可能到來。

懷有雙胎,能安然捱到近九個月,在太醫看來已是極為不易,堪稱奇蹟。府中上至侯爺、林母,下至貼身伺候的玲瓏、青霧等人,心中都清楚,早產幾乎是必然之事,無人敢有絲毫懈怠。整個侯府,尤其是文瀾苑,彷彿一張漸漸拉滿的弓,弦繃得緊緊的,只待那一聲弓鳴。

這份周全的準備,很大程度上源於宮中的格外關注。皇后娘娘惦念著羅晴,更看重蕭凜這位朝廷新晉的重臣。接生嬤嬤,她們早在羅晴懷孕第八個月時,便已帶著一套套嚴謹的流程,住進了文瀾苑精心準備的廂房,日夜輪值,時刻關注著世子夫人的任何細微動靜,從飲食起居到脈象胎動,無不記錄在冊,謹慎研判。太醫院那邊,亦得了皇后的嚴囑:“定北侯府世子夫人乃雙胎之身,生產艱險。若侯府有召,不拘何時,必須立刻遣醫術最精、尤擅婦科的太醫前往,不得有片刻延誤,一切以母子平安為要。”

如此天家恩典,層層設防,周到備至,讓羅晴心中頗有底氣。相較於當年生頭胎瑾瑜和霏霏時的惶恐無助,這一次,她雖也因未知而忐忑,但更多了一份為人母的鎮定、一份歷經世事後的從容,以及對腹中兩個小生命殷切的期盼。

時值中秋佳節,月華如水,澄澈瑩潤,定北侯府內一片燈火通明,洋溢著團圓喜慶的暖意。花廳裡,各色精巧別緻的月餅堆疊如塔,有蓮蓉蛋黃的、五仁冰糖的、火腿酥皮的;時興的糖果蜜餞盛在琉璃盞中,流光溢彩;應季的瓜果梨桃散發著清甜香氣,引人垂涎。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賞著天際那輪如玉盤般的滿月,品著香茗,嘗著鮮果,耳邊是瑾瑜條理清晰地講述尚書府家學裡的趣聞軼事,以及霏霏嘰嘰喳喳、繪聲繪色地模仿宮中公主言行、講述太學見聞的童聲稚語。定北侯微笑,林母眼神慈愛,蕭凜則時不時為妻子遞上一塊去皮去核、易於入口的水果。一派父慈子孝、承歡膝下的祥和景象,幾乎讓人忘卻了所有潛在的憂慮。羅晴倚在鋪了軟墊的椅背上,一手輕撫著高聳如山丘般的腹部,感受著裡面小傢伙們不甘寂寞的拳打腳踢,看著眼前至親之人滿足的笑臉,心中被一股巨大的安寧與幸福感所充溢。

然而,生命的程序從不因人的意願而停滯。這份安寧,在八月十六的晚間,月仍圓潤,清輝遍灑之時,被打破了。

是夜,羅晴睡得並不安穩。腹中隱隱傳來一陣緊過一陣的、不同於往常胎動的墜脹感,腰背也痠軟得厲害,彷彿有什麼東西在不斷向下壓迫。到了子時前後,一陣強烈至極的宮縮將她從淺眠中驟然驚醒,那痛楚如潮水般湧來,讓她瞬間清醒。緊接著,她便感到身下一股暖流不受控制地湧出,瞬間浸溼了中衣和床褥——羊水破了。

她心中猛地一沉,隨即又是一鬆。該來的,終於來了。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初起的慌亂,維持著鎮定,伸手推了推身旁的蕭凜。

蕭凜因擔憂她隨時可能生產,近來睡眠極淺,幾乎可說是警醒。羅晴剛一動作,帶著壓抑的抽氣聲傳入他耳中,他便立刻醒轉,黑暗中聲音帶著尚未褪盡的睡意,卻更多的是警覺與緊張:“晴兒?怎麼了?可是哪裡不舒服?”他的手已然探出,觸到了她冰涼汗溼的額頭。

羅晴忍著那一波強過一波,儘量平穩氣息,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夫君,應該是……要生了。羊水破了。喚玲瓏她們進來,服侍我去產房吧。”

蕭凜聞言,腦中那點殘存的睡意瞬間煙消雲散,心跳如擂鼓。他沒有半分猶豫,一個鯉魚打挺翻身坐起,動作迅捷地披上外衣,甚至顧不上繫好衣帶,便提高聲音,朝著門外沉聲喚道:“玲瓏!青霧!快進來服侍夫人!紫衣,快去廂房請接生嬤嬤,立刻!夫人要生了!”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的話音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瞬間激起了千層浪。很快,門外便傳來了紛沓而起的腳步聲、低低的應答聲、以及遠處廂房被急促敲響的門扉聲。原本沉寂的文瀾苑,如同沉睡的巨獸被驚醒,各個角落都亮起了燈火,人影綽綽,忙碌起來,空氣中瀰漫開一種緊張而有序的氣氛。

玲瓏和青霧動作麻利地進來,迅速點亮內室的幾處燭臺,柔和的光線驅散了黑暗,也映照出羅晴蒼白卻堅毅的面容。兩人手腳輕快,卻又極其小心地為羅晴褪去溼濡的中衣,用溫熱的軟巾略作擦拭,換上了早已備好、反覆漿洗曬透的乾爽寬鬆棉質裡衣。蕭凜則直接用一床厚實柔軟的錦被將羅晴整個裹住,如同呵護絕世珍寶般,打橫抱起。他步履依舊穩健,但每一步都透著急切,幾乎是屏著呼吸,快步走向早已佈置妥當、位於東廂的產房。

此時,四位接生嬤嬤已穿戴整齊,神色肅穆地等候在產房內。產房早已用艾草燻蒸過,透著淡淡的藥草氣息。見蕭凜抱著人進來,為首的張嬤嬤立刻上前指引方向,同時指揮著跟進來的丫鬟婆子將一盆盆熱氣騰騰的熱水、一疊疊雪白乾淨的白布、一排排消過毒的剪刀、銀針、以及參片等物,有條不紊地擺放到位。羅晴被蕭凜小心翼翼地安置在鋪著厚軟棉褥、罩著乾淨油布的產床上。她剛一躺下,幾位嬤嬤便訓練有素地圍攏上來。張嬤嬤伸出溫暖而乾燥的手,輕輕按在羅晴高聳緊繃的腹壁上,仔細地、緩慢地探查著胎位,感受著宮縮的強度與頻率;另一位李嬤嬤則低聲安撫著羅晴,同時檢視宮口開啟的情況。

幾人交換了一個沉穩的眼神,張嬤嬤轉向如同鐵塔般立在床邊、目光須臾不離羅晴的蕭凜,語氣恭敬卻不容置疑:“世子爺,夫人確是要發動了,宮口已開三指,產程剛開始。產房乃血光之地,晦氣重,還請世子爺暫且移步外間等候,以免衝撞,也免得夫人因您在場而分心,反於生產不利。”

蕭凜卻像是腳下生了根,目光緊緊鎖在羅晴因疼痛而微微蜷縮的身體和蹙起的眉頭上,喉結滾動,啞聲道:“無妨!我就在此處陪著夫人。什麼晦氣衝撞,我蕭凜不信這個!我只要看著她平安!”他的語氣帶著沙場武將特有的斬釘截鐵,甚至有一絲蠻橫。

嬤嬤們面露難色,正欲再勸。躺在產床上的羅晴卻忍著又一波襲來的、幾乎要碾碎骨骼的痛楚,氣息微促,斷斷續續地開口:“夫君……你……你出去吧。你在這裡……嬤嬤們……施展不開……反而對……對我不利……你去外面……等著可好……”

她的話語雖輕,卻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打開了蕭凜固執的心鎖。聽到自己竟可能成為妻子的負擔,影響她生產,蕭凜這才如同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瞬間妥協。他俯下身,不顧眾人在場,在羅晴汗溼的額頭上印下深深一吻,那吻帶著滾燙的溫度和不易察覺的顫抖:“好,我出去。我就在外面,一步也不離開,一直陪著你。晴兒,別怕,我守著你們。”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貼著她耳畔呢喃而出,帶著無盡的眷戀與支撐。

羅晴無力地點點頭,唇邊努力扯出一抹極淡的、安撫的笑意,示意他快些離開。

蕭凜一步三回頭,目光膠著在羅晴身上,幾乎是倒退著出了產房。房門在他身後被嬤嬤輕輕合上,卻彷彿隔開了兩個世界,將他所有的焦灼與擔憂都關在了外面。他並未走遠,就那般直挺挺地立在窗外,側著身子,豎著耳朵,極力捕捉著裡面的任何一絲動靜,哪怕是羅晴一聲壓抑的喘息,都讓他心如刀絞。

很快,得到訊息的定北侯和林母也匆匆趕至文瀾苑。侯爺雖強自鎮定,但緊握的拳頭和微微急促的步伐洩露了他的緊張。林母更是面色凝重,眼中滿是擔憂。一進院子,便見自家兒子像個失了魂的門神似的貼在窗欞上,姿態焦灼,彷彿要將那窗紙看穿。林母又是心疼又是無奈,上前幾步,沒好氣地低聲道:“凜兒!你給我安穩些!像個什麼樣子!產婆不是說了嗎?剛剛發動,離生還早著呢!你這般模樣,讓裡面的晴兒知道了,豈不更添亂?白白讓她擔心!坐下等著!”

蕭凜被母親訓斥,身體僵硬地挪到廊下早已備好的黃花梨木圈椅上坐下,然而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卻始終未曾離開那扇緊閉的房門,以及那扇透出微弱搖曳燭光與斷斷續續壓抑呻吟的窗戶。他的背脊挺得筆直,彷彿隨時準備彈起衝鋒。

林母懶得再理他,轉身有條不紊地吩咐起下人:“參湯可一直用小火溫著?要最上好的老山參!再去小廚房看看,備好的冰糖燕窩粥和雞茸湯麵都要熱著,夫人需要力氣時立刻就能送進去!熱水不能斷,灶上必須十二個時辰不停火!乾淨的白布、棉花、還有那些細軟的草紙,都要備足!快,再去個人,看看太醫到了沒有,請至偏廳用茶等候!”

下人們依言,如同上了發條的偶人,更加忙碌地穿梭起來。一盆盆冒著騰騰熱氣的熱水端進去,片刻後,又端出一盆盆溫度稍降、泛著淺粉甚至鮮紅的水,裡面浸泡著沾染了血汙的棉布。每一次看到那刺目的紅色被端出來,蕭凜的拳頭就下意識地握緊一分,指節泛白,額上的冷汗涔涔而下,順著堅毅的下頜線滴落。他幾乎要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剋制住自己不衝進去。

產房內,羅晴的呻吟聲時高時低,伴隨著接生嬤嬤沉穩而有節奏的鼓勵與指導:“夫人,對,就是這樣,跟著老身的節奏,深吸氣……好……慢慢吐氣……疼得厲害的時候就往下用力,就像解大手一樣……不疼的時候就趕緊歇歇,閉目養神,攢著力氣……對,很好,夫人做得很好……”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如同陷入泥沼,緩慢得令人窒息。一個時辰過去了,兩個時辰過去了……窗外的天色已從濃墨般的漆黑,轉向了灰濛濛的、黎明前最是黑暗與寒冷的時刻。廊下懸掛的氣死風燈,燭火也已燃至過半,光線昏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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