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晴聞言,雖不捨,還是小心翼翼地將懷中似乎已經睡著的兩個孩子,交給了候在一旁的奶孃,輕聲吩咐道:“先帶小公子們下去餵奶,仔細些。待他們安穩了,再抱去給侯爺和夫人瞧瞧。”
“是,世子夫人。”奶孃們恭敬應下,抱著襁褓,步履輕盈地退了出去。
不多時,林母便笑著走了進來。她先是不打擾地看了看偎在羅晴身邊的瑾瑜和霏霏,慈愛地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又各自在他們額上印下一個溫柔的親吻,這才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下,目光關切地落在羅晴略顯蒼白的臉上。
“晴兒,感覺身子如何?可還有哪裡不適?若有任何不舒服,千萬莫要忍著,定要立刻說出來。”林母的語氣充滿了真誠的關懷。
羅晴心中一暖,微笑著逐一回答:“多謝母親掛心,兒媳感覺好多了,只是還有些乏力,並無其他不適。”
林母仔細端詳她的氣色,見她眼神清亮,精神尚可,這才放下心來,臉上綻開一個更為愉悅的笑容,說道:“那就好,那就好。你爹啊,”她說著,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戲謔和疼愛,“從昨日得知你平安生產,兩個孫兒也都康健,高興得跟個得了什麼寶貝的孩子似的,一頭扎進書房,翻了一整日的典籍經書,連晚膳都是草草用了兩口。直折騰到深夜,擬了好幾個名字,珍而重之地寫在紙上,今早特地讓我拿來,問問你和凜兒的意見。”
羅晴聞言,心中感動更甚。侯爺肯為兩個剛出生的孫兒如此耗費心神,這份沉甸甸的疼愛,實在令人動容。她連忙笑道:“有勞爹爹如此費心,為他的兩個孫兒翻閱典籍,精心挑選名字。這是孩子們的福氣。母親快告訴我們,爹爹都起了些什麼好名字?早些定下來,也好讓兩個孩子早早感受到他們祖父這份深厚的愛意。”
林母見她言語真誠,毫無勉強,心中更是舒暢,一邊笑著,一邊從袖中取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灑金箋紙,遞了過去,說道:“你爹的意思,是這兩個孩子也從‘瑾’字,隨著他們哥哥瑾瑜的名字走,兄弟之間,顯得更親近些。”
這話一齣,羅晴心中頓時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感激。當初瑾瑜和霏霏認祖歸宗,入蕭氏族譜,除了姓氏改為蕭,名字並未變動。如今,侯爺主動提出讓新生的雙生子也隨“瑾”字輩,這其中蘊含的,不僅僅是對孫兒的疼愛,更是對她這個兒媳、對她過往經歷的全然尊重與接納。這份胸襟與體貼,何其珍貴。
她接過那張彷彿帶著墨香和長輩心意的箋紙,指尖微微有些顫抖。她示意蕭凜一同過來觀看選擇,蕭凜卻只是湊近了些,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身上,渾不在意地道:“晴兒你來選就好。你選的名字,定然是最好的,我都喜歡。”
林母在一旁看得分明,忍不住白了自家這個“沒出息”的兒子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要你這爹有何用”。她也懶得理會他,直接對羅晴笑道:“甭管他,晴兒你自己選,你覺得哪個好,便是哪個。”
羅晴展開箋紙,只見上面用遒勁有力的筆觸,工工整整地書寫了十幾個名字,每一個都看得出是經過精心斟酌的:蕭瑾澤、蕭瑾言、蕭瑾軒、蕭瑾棠、蕭瑾睿……
每一個名字都寓意美好,或溫潤如玉,或光明磊落,或氣宇軒昂,或敦厚安康……承載著一位祖父對孫兒們最美好、最真摯的期望與祝願。這薄薄的一張紙,此刻在她手中,卻重若千鈞。
她的目光在那一個個充滿墨香與愛意的字眼上流連,最終,停留在了“言”與“棠”二字之上。
蕭瑾言,瑾言……希望他謹言慎行,言必有中,成為一個內斂而有智慧的君子。
蕭瑾棠,瑾棠……棠棣之花,象徵著兄弟情深,亦希望他生命如海棠,繁盛而絢爛。
她抬起頭,眼中帶著徵詢,看向蕭凜,輕聲道:“夫君,你看‘瑾言’和‘瑾棠’如何?哥哥叫瑾言,弟弟叫瑾棠。”
蕭凜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立刻點頭,目光柔和地看著她和她手中的名字,肯定地道:“好。哥哥蕭瑾言,弟弟蕭瑾棠。甚好,朗朗上口,寓意亦佳。”
一直依偎在羅晴身邊的瑾瑜和霏霏,聽到弟弟們的名字定了下來,兩個小傢伙對視一眼,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下一刻,他們動作一致地滑下床榻,手拉著手,轉身就朝殿外跑去。
霏霏一邊跑,一邊用她那清脆稚嫩的聲音,迫不及待地向廳堂方向宣告這個好訊息:“祖父!祖父!弟弟們有名字啦!哥哥叫瑾言,弟弟叫瑾棠!”
廳堂裡,正端著茶杯,看似悠閒實則內心有些忐忑的侯爺,清晰地聽到了孫女這銀鈴般的報喜聲。他握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放鬆了些,隨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揚起,捋了捋鬍鬚,看似不經意地、實則大大地鬆了一口氣。至於兒子蕭凜的意見?嗯,那並不重要,兒媳滿意就好。
林母對著羅晴欣慰地道:“好,好,瑾言,瑾棠,都是頂好的名字。”她頓了頓,神色稍斂,語氣變得更為鄭重了些,接著說道,“晴兒,還有一事,我和你父親商量了一下,關於孩子們的洗三禮和滿月禮,我們想著,就不打算大辦了。”
她說這話時,細心觀察著羅晴的臉色,見她並無一絲不悅,只是安靜聆聽,這才繼續解釋道:“你此番生產雙胎,太醫昨日特地再三囑咐,雙生子對母體的耗損遠比單胎要大得多,務必要讓你做足兩個月的月子,好生將養,絕不能有絲毫馬虎。太醫還留下了精心調配的調理方子,說這兩個月是至關重要的恢復期,若是調理得當,於往後的身子大有裨益。我和你父親思來想去,一致認為,眼下萬事皆以你的身子為主。那些虛禮、排場,都比不上你的安康重要。待你身子養好了,孩子們百歲之時,我們再風風光光地大辦一場,斷不會虧待了兩個孩子,你看可好?”
羅晴並非不識好歹之人,她深知公公婆婆這番安排,全然是出於對她身體的深切關懷。這份體貼與愛護,比起任何隆重的慶典,更讓她覺得珍貴。她眼中泛起感動的微光,由衷地笑道:“爹孃如此體恤兒媳,處處為兒媳的身子著想,這是兒媳幾世修來的福氣。一切但憑爹孃做主,兒媳沒有不答應的。”
林母見她言辭懇切,確是真心實意地領受這份好意,心中最後一點顧慮也消散了。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羅晴的手背,語氣更加慈和:“好孩子,你能明白我們的苦心就好。你如今啊,只管放下一切,安心靜養身子。孩子們有奶孃和丫鬟們精心伺候著,府裡一切事務都有我呢。現在全家就屬你最大,最金貴。你養好了身子,才是我們蕭家頭等的大事,比什麼都強。”
羅晴從善如流,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笑道:“那兒媳可就偷懶了,一切辛苦母親操持了。”
“這有什麼辛苦的,我樂意著呢!”林母朗聲笑起來,婆媳二人相視而笑,殿內充滿了融洽溫暖的氣氛。
蕭凜在一旁,看著母親與妻子之間毫無隔閡的互動,聽著她們充滿理解與關愛的對話,只覺得那顆被家國天下、世事紛擾磨礪得有些冷硬的心,此刻被這濃濃的親情包裹著,暖得不可思議。家庭和睦,母慈子孝,妻賢子嬌,得妻如此,得家如此,夫復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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