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妄緩緩低頭,看向自己左肩那道正緩緩滲出血珠的傷口。
溫熱的液體順著肌膚流下,帶來細微的刺痛感,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那道目光。
震驚、疑惑、不解、不可置信……種種情緒,幾乎要化為實質,釘在他的背上。
太狼狽了。
這一刻,溯妄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寒意從骨髓深處升起,不是玉瑤峰的寒冷,而是某種更深切、更屈辱的東西。
這副模樣,竟被她看了去……
他垂著頭,下頜線繃成一道隱忍的弧度。
方才躲避風刃時動作劇烈,原本束得一絲不苟的墨髮被凌厲的氣流打散,束髮的玉帶不知何時飄落在不遠處的地板上。
如瀑般的青絲失去了束縛,順著男人緊繃的肩頸線條披散開來,幾縷髮絲滑落額前,遮掩住他眼底翻湧的晦暗情緒。
一半臉龐隱在門扉投下的陰影裡,一半被清冷的月光照亮,呈現出一種脆弱又危險的矛盾美感。
歲歲看著他孤挺卻隱隱透出蕭索的背影,心頭沒來由地一緊。
她無意識地向前邁了一步,伸手想去觸碰他的手腕,溯妄卻在她指尖即將碰觸到的瞬間,猛地朝室內走了兩步,再次避開了她的觸碰。
!
這人!都什麼時候了,還在犟!
歲歲簡直要氣炸了。
一股無名火混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她胸腔裡橫衝直撞。
溯妄卻竭力挺直了因靈力抽空而微微發顫的脊背,一步一步,朝著房間中央那張散發著幽幽寒氣的寒玉床走去。
玉瑤峰的禁制強大無比,維持它運轉所需的靈力更是浩瀚如海。
每到子時,作為陣眼的他,體內所有靈力都會被陣法無情抽空,涓滴不剩。
唯有躺在這張以萬年玄冰髓打造的寒玉床上,藉助其散發出的至純寒氣,才能緩慢地將寒氣轉化為極微量的靈力,勉強維持基本的行動能力,不至於真的淪為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
這個秘密,這個恥辱,這個伴隨了他無數個日夜的枷鎖,他從未示於人前。卻沒想到,會在這樣一個夜晚,以如此猝不及防的方式,暴露在這隻懵懂又麻煩的小狐狸妖面前。
她會怎麼想?她……會怎麼想?!
世人眼中驚才絕豔、二十五歲結嬰的絕世天才;六年前宗門大比上一劍光寒、單挑一眾天驕的無極道宗小師叔;師尊道無極引以為傲的首徒,背地裡,竟然是一個被囚於孤峰、日日忍受靈力被抽乾之苦,修為多年寸步難進的可憐蟲?
念頭一起,某種壓抑了太久、輪轉了三世都未曾真正熄滅的暴戾與怒火,便如同被封在薄冰下的岩漿,開始劇烈地翻騰衝撞。
憑什麼?
憑什麼他要承受這一切?
一次次的輪迴,一次次的重複這無望的囚禁,非但沒能磨平他的稜角,反而讓那毀滅的慾望如同被反覆鍛打的生鐵,愈發冰冷堅硬,淬出擇人而噬的寒芒。
休眠的火山從來不代表威脅消失,它只是在積蓄力量,等待一個能將一切焚燬殆盡的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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