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裴衍剛走出宮門,準備上馬車。
“小裴大人且慢”,氣喘吁吁的顧太傅就在這時喊住他。
因為心中有事,裴衍本不想理會,可餘光瞥到來人的身影,他腳步一頓。
“顧太傅。”
裴衍轉身行禮時,廣袖垂下的陰影恰好遮住眼底一閃而過的緊張。
因為他心知肚明顧太傅為何而來。
顧如誨平復了一下呼吸,沒有寒暄直入主題:“小裴大人,暢春園刺殺案兇手已經緝拿歸案,為何我女兒還沒有回來?”
裴衍垂下眸:“顧小姐有傷在身,且尚未復明,自然......”
“這就不勞大理寺操心了,太傅府自然會為她尋最好的醫者。”
顧如誨打斷他的話,又補充道:“就算挽棠日後再也看不見,老夫也是願意養她一輩子的。”
裴衍的睫毛在聽到女孩的名字時陡然一顫。
“顧太傅所言極是,但您忍心顧小姐尚且韶華就丟失性命嗎?”
顧如誨聽到這話眉心狠狠一動,忽然想起坊間傳聞。
這裴世子十六歲斷奇案時,曾親手將同窗鎖入天牢。
此刻他語氣平淡如訴案情,眼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屬於掠食者的鋒芒。
晨霧漸散,陽光穿過樹葉間隙,在裴衍肩頭投下斑駁光影,將他眼底的掙扎照得半明半滅。
“你這話什麼意思?”
裴衍寬袖下的手握緊,抬眸時睫毛在晨光中微顫,彷彿只是在陳述一個平淡的事實。
“暢春園一事,顧小姐有幸看到刺客面容,助大理寺緝拿兇手,萬一刺客背後的人想要斬草除根,顧小姐留在暢春園比回到貴府更安全,您覺得呢?”
暢春園是皇家園林,又被景王嚴格把控,安全性自然不用提。
而顧府,顧太傅真的能保下顧挽棠嗎?
顧如誨自覺不能,他看著裴衍淡淡的表情,一時間內心複雜。
他剛剛那般嚴詞厲色,小裴大人不僅沒有生氣,卻已經設身處地為他顧府著想,當真是謙謙君子。
“小裴大人高見,不過可否允許老夫與挽棠見上一面?”
裴衍無所謂的點了點頭,回到馬車裡,瞬間灌下冷茶。
青瓷茶盞在掌心沁出涼意,卻澆不滅心底那灼燒的慾念。
他盯著茶水中自己的倒影,那倒影眉頭緊蹙,眼底翻湧著連自己都驚駭的情緒。
這是自認識那女子來,裴衍第一次直視自己的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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