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儀宮的窗欞外,石榴花謝了滿階,連風都帶著幾分夏末的燥熱。
文夫人坐在錦凳上,握著文綺夢的手,指腹摩挲著她微涼的指尖,語氣裡滿是心疼與懊悔。
“我當初就不同意讓你進宮,這宮裡的日子看著風光,實則步步是坑。可你父親執拗,說什麼文家需借這門親事穩固朝局,說陛下會念著文家的功勞待你好,如今倒好,卻讓我兒受這般冷遇。”
文綺夢垂著眼,看著裙襬上金線繡的鳳凰紋樣,那曾象徵著無上尊榮的圖案,此刻在她眼中竟有些黯淡。
一晃兩個月過去,帝后之間的關係不僅沒有緩和,反而更加僵硬。
帝戎連日宿在凝水殿,再沒踏足鳳儀宮,皇后不得帝心的流言傳遍了前朝後宮。
綺夢端起桌案上的青瓷茶杯,淺啜一口微涼的雨前龍井,茶水的清苦漫過舌尖。
文家在朝堂上不斷施壓,科舉後續的官員任命被卡住,京郊大營的糧草輸送故意放緩,可帝戎卻沒半分慌亂,反而像賭氣道一般,一連半月宿在凝水殿,寸步不讓。
要麼他就是無知者無畏,要麼就是有所依仗。
文夫人見女兒沉默,又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凝重。
“今日宮裡設宴,為平陽公主選駙馬,秦陽伯府也來了人,還帶了不少西域的奇珍當賀禮,在宴席上很是出風頭。”
文綺夢握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她自然知道秦陽伯。
近兩個月在朝堂上驟然崛起的新貴,原本只是個從五品的閒職京官,卻不知為何被帝戎看中,接連提拔,如今竟能參與軍政議事,鋒芒畢露。
而帝戎對他的器重,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顯然是想扶持新勢力,制衡文家與攝政王。
“陛下要將平陽許給秦陽伯府?”
綺夢將茶杯頓在桌上,“嘭” 的一聲輕響,茶水濺出幾滴,落在描金的桌布上,暈開小小的水漬。
平陽公主是帝戎唯一的親妹妹,若是將她嫁給秦陽伯,那便是實打實的權力繫結。
秦陽伯會藉著公主府的勢力徹底站穩腳跟,而帝戎則能擁有一支完全忠於自己的力量,屆時,文家的制衡作用,恐怕會大打折扣。
這已不是、小打小鬧,而是真正動搖文家在保皇派中的佈局。
文夫人沒有否認,只是抬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帶著幾分勸和。
“娘娘雖說手握後宮的鳳印,掌著各宮的份例調配,可到底身處後宮之中,許多前朝的事插不上手。”
“如今陛下心意已決,不如你退讓三分,主動去養心殿或是凝水殿走一趟,哪怕只是與陛下說上幾句話,緩和緩和關係,總好過這樣僵持著,讓旁人鑽了空子。”
文綺夢抬眸看向母親,眼底帶著幾分銳利的審視:“這話是您真心想跟我說的,還是父親的意思?”
文夫人被女兒問得一噎,眼神有些閃躲,最終還是嘆了口氣。
“是你父親的意思。”
“如今攝政王虎視眈眈,秦陽伯又在一旁崛起,文家與陛下鬧得太僵,只會讓漁翁得利。你父親雖不願讓你受委屈,可也知道,文家與皇室若是真的撕破臉,最終受苦的還是你。”
綺夢揉了揉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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