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怎會如此反常,甚至敢當面駁了攝政王的意思?
李栩深邃的目光追隨著那個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指尖在酒杯邊緣輕輕摩挲著。
他也有些想不明白,但隨即便將這反常歸咎於年輕人喝了酒,沒能藏住那點不甘和怨氣,這才露出了爪牙,無所謂地擺了擺手,示意樂師舞姬繼續。
絲竹聲很快再次響起,掩蓋了方才那片刻的詭異。
李疏年的離場,除了引起幾個老成持重的朝臣一番隱晦的揣測,並未在這盛宴上掀起太大的風浪。
畢竟,一個有名無實,全靠各方勢力博弈妥協才勉強立在那個位置上的太子,實在不值得他們過多關注和押注。
……
出了攝政王府那巍峨的大門,夜風裹著初冬的寒意,毫不留情地撲面而來,李疏年忍不住打了個寒噤,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受到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
等候在門外的馬車旁,一個穿著淡粉衣裙,容貌清麗可人的丫鬟立刻碎步迎了上來。
若芷是李疏年五年前隨父皇南下出巡時帶回來的女子。
“殿下,”若芷的聲音輕柔,細心地將一件厚厚的狐裘披風搭在李疏年肩上,動作溫柔地攙扶著她,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
“夜寒露重,您仔細著了涼,快上車吧。”
車廂內顯然是被精心佈置過的。坐墊是柔軟厚實的雪狐皮毛,腳下鋪著加厚的波斯地毯,角落裡的銀絲炭盆燒得正旺,確保人一進去就能被暖洋洋的熱意包裹。
李疏年掀開厚重的錦緞車簾鑽進去時,那股裹著淡淡馨香的熱浪霎時撲面而來,將她緊緊包裹,稍稍驅散了一些盤踞在心頭的不安和惶惑。
若芷跟著鑽進馬車,跪坐在一旁的小几前,熟練地提起溫在暖套裡的白玉執壺,為她斟了一杯熱氣騰騰的醒酒茶,語氣依舊是那般小心翼翼。
“宴會才剛剛開始,殿下怎得這個時候就出來了?攝政王殿下他……沒有不快嗎?”
李疏年靠在柔軟的狐裘裡,噩夢帶來的鈍痛仍在顱間隱隱盤旋,她闔著眼皮,不太想理會。
若芷見狀,便乖巧地放下茶盞,挪近了些,伸出纖纖玉指,力道輕柔地為她揉按著太陽穴。
、一股清冽中帶著一絲甜膩的冷香,從她的袖口、領間幽幽飄散出來,縈繞在李疏年的鼻尖。
這香氣……讓她有些飄飄然,卻又隱隱覺得不對勁。
“殿下,”若芷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是在耳語,“您出來前,不是還反覆叮囑奴婢,說今夜無論如何都要順著攝政王的意思,不能再惹他生氣,要向他服軟示弱嗎?”
“這宴席半途就出來,豈不是……豈不是更會惹惱了王爺?萬一王爺怪罪下來……”
李疏年驟然睜開雙眼,眼底一片清明和冰冷。
是了,就是這香氣!
在她那個噩夢裡,當她被押下去時,曾在紀栩身邊聞到的,就是這一模一樣的、若有似無的冷香。
原來那個背叛她,向紀栩暗中告密,揭開她身份的內奸,根本不是別人,就是眼前這個她一手提拔,看似忠心不二的若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