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沒聽見溯妄的回答,便已呼吸均勻,沉沉睡去。
青年人站在床邊,許久沒有說話,只是深深地看著她沉睡的容顏。
窗外的寒風捲著雪粒撲打窗紙,發出簌簌的聲響,更顯得室內一片死寂。
半晌,他終於轉過身推門而出,身影融入了門外無邊的黑暗與風雪之中。
峰頂的靈劍發出一聲清越的低鳴,“鏘”地一聲自行從岩層中拔出,化作一道流光飛旋至溯妄身側,最後被他穩穩握在手中。
劍柄入手冰涼,劍身微顫,傳遞著一種同仇敵愾的悲憤與決絕。
玉瑤峰的雪,愈發大了。
鵝毛般的雪片在狂風中翻卷,天地間白茫茫一片,能見度極低,溯妄挺拔如松的身影很快便被這茫茫大雪吞沒。
是時候了。
是時候離開這個囚禁了他多年的鬼地方了。
更是時候,去殺了那個道貌岸然、欺騙了他與母親一生、雙手沾滿罪孽的偽君子了!
行至玉瑤峰禁制的邊緣,那堅固的屏障再次如同天塹般橫亙在前。
手中的靈劍發出不甘急促的嗡鳴聲,劍尖直指屏障,劍氣吞吐,卻依舊無法將其撼動分毫。
溯妄垂眸,凝視著手中陪伴母親多年的靈劍,眸色暗沉如夜。
曾經短暫出現過一瞬的黑氣從他緊蹙的眉心緩緩飄散出來,這一次,它不再是細微的一絲,而是如同掙脫了某種束縛般,絲絲縷縷,匯聚成更清晰的霧狀。
“嗡——!”
靈劍大驚失色,劍身劇烈震顫,爆發出耀眼的湛藍光芒,試圖斬斷那些飄散的黑霧。溯妄卻牢牢握緊了劍柄,一股更強大的力量壓制了靈劍的躁動。
解不開這禁制,走不出這玉瑤峰,從始至終,都不是因為他能力不濟。
而是因為,他早已在無知無覺中,成為了這龐大陣法本身。
當年,那個他曾視為救贖的師叔道無極,用精心編織的謊言與偽裝的悲痛,哄騙了年幼無助的他。以“拯救母親雲棲霞性命”為的由,誘使他以自身血脈為引,以滿身混沌靈力為基石,配合道無極早已準備好的陣圖與材料,心甘情願地設下了這座籠罩玉瑤峰的強大禁制。
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陰謀。
一個針對他母親雲棲霞,也針對他自身的,惡毒而漫長的騙局。
或許,從更早更早開始,從道無極第一次將目光投向驚才絕豔的師姐雲棲霞時,這場騙局就已經拉開了序幕。
什麼與瀟灑不羈的散仙相知相戀、什麼為愛放棄峰主之位攜手雲遊、什麼神秘失蹤下落不明、什麼被唯一弟子無暇背叛所害……這些年來流傳在宗門內外,為人津津樂道或扼腕嘆息的所有故事,全都是道無極為了掩蓋其滔天罪行而精心編造、子虛烏有的謊言!
這一切的一切,最終都指向同一個駭人聽聞的目的——道無極,想要得到雲棲霞那身舉世罕見的天生混沌靈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