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鬆的波浪捲髮被他修長的手指纏繞著,隨意地提起、放下,像在審視一件失去價值的戰利品,又像是在思考如何處置它。
他低垂著眼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陰影,遮住了部分眼神,但那份掌控一切的壓迫感,卻如同實質般瀰漫在狹小的公寓裡,比窗外的月光更讓人窒息。
溫敘的心沉到了谷底。恐懼和憤怒交織,但她此刻更強烈的情緒,是荒謬和難以言喻的挫敗感。
(他怎麼會在這裡?)
(龍拼盡最後一點能量,強行撕裂空間把我帶回來......)
(就是為了讓我......一睜眼又看到他?!)
(所以......我之前是沒有關門?還是他撬門進來的?)
(龍......豈不是......用最後的力量......白跑一趟?)
這些念頭帶來的荒謬感幾乎讓她想笑出聲,喉嚨裡卻只發出一點嘶啞的氣音。
她看著碓冰拓海把玩那頂假髮的手指,看著他低垂看不清情緒的臉,絕望感再次席捲而來。
就在這時,碓冰拓海似乎察覺到了她的注視和那細微的動靜。
他緩緩抬起眼瞼。
那雙翡翠般的綠色眼眸,精準地鎖定了她。裡面沒有暴怒,沒有探究,甚至沒有之前那種看標本的興味,那是一種更深沉的平靜。
彷彿暴風雨過後的死寂海面,底下卻蘊藏著未知的力量。
他的目光在她慘白狼狽的臉上停留了幾秒,然後帶著令人心悸的從容,慢慢抬起手,輕輕推了一下鼻樑上那副不知何時戴上的樣式簡潔的無框眼鏡。
鏡片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出一點冷光,徹底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緒。
“醒了?”碓冰開口,聲音平緩。
“為什麼......”溫敘艱難地擠出字句,每一個音節都耗盡了力氣,“為什麼要做到......這個地步?”
碓冰拓海把玩假髮的手指微微一頓。他側過頭,目光透過鏡片,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嘴角勾起一絲沒有溫度的弧度,彷彿在欣賞垂死獵物徒勞的掙扎。
“體育祭......”溫敘喘息著,試圖抓住唯一能想到的理由,“你不是......把獎勵給了美咲嗎?親吻權你給了她!那你現在......又在這裡做什麼?觀察......還不夠嗎?”
碓冰拓海終於開口,聲音低沉平緩,卻字字如冰錐:“獎勵?給了誰?”他輕輕晃了晃手中的金色假髮,“我是給她,又不是給你。”
“你......!”憤怒和被愚弄的屈辱感衝上頭頂,溫敘的身體因激動而劇烈顫抖,幾乎要再次暈厥過去。
她掙扎著想撐起身體,想離這個惡魔遠一點,哪怕一寸也好!
碓冰拓海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徒勞的掙扎,這平靜比任何嘲諷都更令人絕望。他甚至微微向前傾身,無形的壓迫感像巨石般壓向溫敘。
“看來你終於明白了。”他的聲音有一絲瞭然的殘酷,“你的選擇很有趣,兵藤葵——或者說,佔據著這具軀殼的......‘你’?撲向美咲的那一刻,你在想什麼?毀滅她?還是毀滅你自己?”
碓冰伸出手指,指尖快要觸碰到她因憤怒而顫抖的下頜,卻在最後一毫米的距離驀然停住,鏡片後的眸光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他嗤笑一聲,隨即收回了手,指節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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